中环某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在中环一栋老旧商业大厦的十八楼,门口没有任何招牌。
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油画,灯光昏暗得恰到好处。
吉米仔被服务员领进一间包房。
包房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一张红木茶桌,几把酸枝椅,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写着“和敬清寂”四个字。
窗户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景色很好。
佐藤健一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和式便服,看起来很随意。
见到吉米进来,他站起身,微微鞠躬。
“李先生,多谢赏脸。”
吉米在他对面坐下。
“佐藤先生,你太客气了。”
服务员端上茶来。是日本抹茶,装在黑色的茶碗里,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佐藤端起茶碗,轻轻转了两圈,然后喝了一口。
“李桑,余先生最近怎么样?”
吉米说:“忙。赈灾的事刚结束,还有很多后续要处理。”
佐藤点点头。
“我理解。余先生这次做得很对。我在日本也看了新闻,很感动。”
他放下茶碗,看着吉米。
“那个拄着拐杖的人,叫阿德对吧?他捐了三次。日本电视台也播了。很多人看了都掉眼泪。”
吉米说:“阿德的事,确实感人。”
佐藤沉默了几秒。
“李桑,余先生什么时候有空?”
吉米看着他。
“佐藤先生,你这么想见余先生?”
佐藤笑了笑。
“不是想见,是应该见。余先生这次做的事,证明了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和这样的人交朋友,是我的荣幸。”
吉米说:“余先生最近确实很忙。等忙完这阵,应该会有时间。”
佐藤点头。
“不急。我可以等。”
吉米看着他,忽然问。
“佐藤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佐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只是一个想和余先生交朋友的人。”
吉米说:“想交朋友,总得让人知道你是谁吧?”
佐藤想了想。
“你说得对。但我能告诉你的,暂时只有这么多。等时机成熟了,余先生自然会知道。”
吉米沉默了几秒。
“那我先告辞了。”
佐藤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李桑,下次见面,希望能有好消息。”
吉米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着佐藤那张始终带着微笑的脸,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不简单。
余海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港府刚刚公布的1991年上半年经济数据。
GDP增长百分之五,实际经济增长率百分之三点六。
这两个数字,都比预期的好。
他拿起另一份报告。
转口贸易增长强劲,成为主要驱动力。
对韩国贸易增长百分之三十,对越南贸易增长百分之一百二十七。
他看着那个百分之一百二十七,沉默了几秒。
越南。
这两年确实发展很快。日本资金大量涌入,韩国资金也跟着进去,现在香江的转口贸易也上来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
日本取代美国,成为香江外资银行的第一大来源国。日本银行的资产,占了全港一半以上。
余海东盯着那个“一半以上”,看了很久。
周明华推门进来。
“老板,看数据呢?”
余海东点点头。
“周师爷,你看了吗?”
周明华在他对面坐下。
“看了。日本银行占了百分之五十三。这个数字,三年前还不到百分之三十。”
余海东说:“变化真快。”
周明华说:“日本资金这些年到处扩张。房地产、金融、贸易,什么都投。香江离日本近,又是自由港,自然成了他们的首选。”
余海东沉默了一会儿。
“周师爷,你说,日本人为什么这么急?”
周明华想了想。
“两个原因。一是日元升值,日本企业手里钱多,要找出路。二是日本国内市场饱和,要向外扩张。”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可能——他们在为将来做准备。”
余海东看着他。
“什么将来?”
周明华说:“香江回归之后,会成为连接中国和世界的桥梁。日本人看得很远,他们在提前布局。”
余海东点点头。
“周师爷,你说得对。”
余海东回到家,就接到了吉米的电话。
“东哥,佐藤又找我了。”
余海东说:“什么事?”
吉米说:“他想请你喝茶。地点在中环一间很隐蔽的茶室,据说是一个日本商人开的。”
余海东沉默了几秒。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吉米说:“没说。就说想和你聊聊。”
余海东想了想。
“什么时候?”
吉米说:“他说你方便的时候都可以。”
余海东说:“那就明天下午吧。”
吉米愣了一下。
“东哥,你决定见他了?”
余海东说:“见见也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余海东按照吉米给的地址,来到中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