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份感情足够冷漠，足够理智，可此刻，心里却莫名的有些酸涩和慌乱。
他尴尬地站起了身，避开了她的目光，干咳了一声，故意转移话题：
“走吧走吧，去吃早饭，再晚餐厅就该没吃的了。听说今天有你爱吃的豆沙包，去晚了可就被乌兹那小子抢光了。”
“等等。”杨超越喊住了周礼，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像小狗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认真，没有丝毫闪躲。
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盛满了星星。
周礼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他咽了口口水，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这位此前无论是在赛场上面对千军万马，还是在情场上应对各种试探，都总能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大神”，如今面对这个总是打直球的愣头青丫头，却总是会有一股手足无措的感觉，像是所有的章法都被打乱了，所有的伪装都被看穿了。
“其实我也爱读书的，”杨超越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都泛起了红晕，声音也有些发颤，“我还记得我看过一本书，是我打工的时候，老板家的女儿放在店里的，我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看了几页，上面写了这样一句话……”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闪烁，开始努力回忆，眉头轻轻皱着，嘴里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之所以告诉你，我喜欢你，并不是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只是希望今后的你在遭遇人生低谷的时候不要灰心，至少曾经有人被你的魅力所吸引，曾经是，以后也会是。”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歪着脑袋想了想，才继续说道：
“我从不觉得不计回报的爱是一种卑微，其实这是世间难得的勇敢，我因你而雀跃着的心，是你赠与我最宝贵的礼物。真正的喜欢就像是爬到最高的山巅去靠近月亮，我并不是为了占有月亮，而是为了让今夜的月光印在我的身上。”
她说得并不流畅，甚至还有些阻塞，总是说上两句就要停下来思考回忆，有些词语还说得磕磕绊绊，通红的脸蛋不知道是因为面对周礼而害羞，还是因为没能背得熟练而感到窘迫。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泛白，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却依旧坚持着把话说完，眼神里满是执拗和真诚，像是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周礼愣了许久，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感动和酸涩涌上心头。
他见过太多逢场作戏的感情，听过太多虚伪的甜言蜜语，那些女人的告白总是带着精致的妆容和刻意的温柔，却从未有人像杨超越这样，用如此笨拙却又如此真诚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她的喜欢，纯粹、热烈、不计回报，像一束干净的光，照亮了他原本有些灰暗的世界，让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孤独和冷漠的心，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悸动。
他忽然想起，这丫头第一次给他做早餐时，粥煮得太稠，煎蛋煎糊了，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想起她攒了好久的钱，给他买了那件一万多的西装，自己却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喝；想起她在观众席上，哪怕被人群淹没，也会拼命地为他呐喊加油。
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像一颗颗细小的珍珠，串联起他们相处的时光，此刻在他的心里，闪耀着温暖的光芒。
良久，周礼才缓缓回过神，哑然失笑，抬手轻轻摸了摸杨超越圆溜溜的脑袋，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你这句话在我这里并不成立。”
杨超越一听，立马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刚想开口反驳，就听到周礼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带着他惯有的狂傲和自信，却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因为我的人生不会有低谷。”
这话让杨超越怔了半晌，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被噎了回去。
她还以为周礼会说些什么感动的话，或者回应她的喜欢，没想到竟然又是这样装逼的话。
对了，这才是她认识的周礼，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充满自信，甚至有些自负，最爱装逼的周礼。
他永远都这样，把所有的温柔和在意都藏在心底，只用最张扬的方式表达自己。
“哦！”
杨超越气呼呼地哦了一声，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受了委屈却又无处发泄的小河豚，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跟谁赌气，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粉色的皮筋在阳光下闪着小小的光芒，显得格外可爱。
显然，她对自己鼓起勇气的再次表白却遭受到这样的回复十分不满。
明明她都把心里最柔软的话说出来了，这家伙却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是气人！
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还有那随着脚步一甩一甩的马尾辫，周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兜不住，眼底的温柔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快步跟了上去，故意放慢脚步，跟在杨超越的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从未离开。
他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喜欢看她为了一点小事就雀跃不已的样子，喜欢看她这颗纯粹又热烈的心，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以前他总觉得，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可现在他才发现，有这样一个丫头跟在身后，叽叽喳喳的，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像是某种默契的节拍。
周礼看着杨超越因为生气而微微绷紧的肩膀，看着她一甩一甩的马尾辫，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