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天素。
广海如沸,风雷大作。
纷纷扬扬的尘灰自高空洒下,天光黯淡,雷霆静止。
一时之间,在场紫府修士大都面色有变,略略推测,大都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扶尘。
这位震雷真君竟然去寻那位丁火真君了!
太虚之中的天洊晦暗不明,不见踪影,甚至连北海的洊树也如遭焚烧,即将倒塌。
来此观礼的紫府也笑不出来了,只觉那位太宥玄君受的伤势恐怕不轻,刚好撞上这立道的时间,还真是不巧。
这下也不用多待了,示献心中有所感应,知晓自家大人状态不好,于是便吩咐泊雷送客,过了少时,便只有寥寥数人还在此。
不过是东苍、普度、上洊,还有大赤一家的炳霄真人。
刘霄闻见着这纷纷扬扬的尘灰,心中已感不妙,只转过去问那位云漪真人:
“敢问道友,这是——”
另一旁的云漪更不敢轻易回答,只是摇头。
太虚之中,鬼神呼啸。
示献看向洞青与妙蔺,歉声说道:
“今日有此变故,恐不能多招待了。”
“无妨。”
洞青轻轻点头,只道:
“既然贵道有变,我也就不多久留了,只是穆省突破紫府,还望尊神让他提前来东苍一趟。”
“这是自然——”
青光一闪,那位洞青龙王转瞬就没了踪影。
另一旁的妙蔺倒是面色古怪,迟疑问道:
“敢问尊神,大人可是杀上扶尘了——”
“是。”
示献叹了口气:
“这异象也遮掩不住,恐怕过不了多久,天下就都知晓了。”
“若是需要相助...尊神直言便是。”
于是过了少时,妙蔺也辞别了,刚刚还算热闹的玄一宫转瞬冷清下来,示献却还欲将这仪式主持完毕。
祂凭空降下,来到了庞轻漪与刘霄闻面前,鬼面之下有丝丝缕缕的阴影在流转。
“拜见尊神。”
这两位真人心中震荡,此刻算是第一次真正见着示献,当即明白眼前这位是何等存在,必然是货真价实的神丹!
虽说如今的神丹不可称君,除非是太阳太阴阶下,可一道佐神的称号也是金贵至极,单单列在真君之下。
“随我来。”
示献领着这二人便入了玄一宫,一路越过了供奉着种种符号意象的大殿,包括四象、社雷、戊土,最后来到最中心的那一座冲和大殿。
此殿通体为玄青灵木所筑造,顶绕风雷,刻有北斗,四壁有画,呼应阴阳,而在殿中心则有一幅阴阳交汇的太极图。
殿后神台上列有奉玄大道三代,【冲和南华】、【宙辰大曜】和【丙火恒光】,及诸位金丹。
刘霄闻一眼便看到了自家祖师,又将目光下移,见到了一尊玄青光影凝聚成的仙像。
此像披仙袍,佩长剑,身上有七道如伤似窍的口子,莹莹透着雷霆之奥秘。
【无为启道太宥玄君】
‘这便是那位玄君了——’
刘霄闻瞻仰一番,心中却有一股熟悉和亲近之感,于是他和云漪接连上去行礼叩拜,一一入了玄一道统,算作下宗。
“先下去。”
示献挥挥手,让这两位真人离去,而后则将泊雷唤来了。
“佐神?”
泊雷态度极为恭敬,虽然同样是给大人办事的,可这位示献却是实打实有逼近金丹的位格,自然超出他太多了。
示献略略点头,只道:
“你去殷雷山一趟,交付他们本道的信物,让其往夏礁更南边落定山门,正好隔着故辽的土地。”
泊雷领命退下,也不敢多问什么,只去办了。
夏礁南边乃是一片浅海,越海而过即是故辽荒原,这些年多有些动静。
甚至整片辽土都是暗流涌动,时不时有种种神异显现,比如天火坠地,出土金人等等,气运被搅动了起来,不甚安宁。
殷雷山并不直接并入玄一道统内,而是设作缓冲,将这些辽地的事情隔开,这自然是示献经过深思熟虑的。
只是眼下这些都是小事了,关键是...自家大人状态如何?
示献取了香火,供奉在上,却见那尊玄君之像一点点泛起了光辉,似有感应。
“本座暂不能回人间。”
许玄的声音忽地响起。
“道内之事,由你处之。”
示献恭敬领命,等了少时,见再没有指示传下来,心中更有些不安。
‘看来...大人伤的不轻。’
这时候最紧要的就是隐藏好状态,避免暴露,于是示献当即下了令,暂时清退了这玄一宫内外的人物,不让任何人接近这一处玄君仙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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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震泽。
雷电在无穷黑暗中穿梭摩动,不时将星辰击落,坠入这一片大泽中。
许玄的法相正落在水面,拖曳起了道道虚影,向着前方与后方延伸拉长。
祂将整个雷泽的平面视作镜子,亦或门户,借此来同时进行上升和下降,以修复原始之门两端的无形疆域,可那堕阳一箭的伤势虽受了遏制,想要根治却是极难。
此箭时时刻刻都在从历史之中射来,不能掩盖,不能躲藏,同时从原始之门的两端进发,虽然经过了「祸祝」的献祭与逆转,威势却没有减损。
许玄靠着离决去斩落,初时还算有效,可越是往后越难根除,除非将那宏大的历史斩下。
如今只能暂时以离决划分出两条边界,将原始之门两端的部分疆域保下,对于权柄的运用没什么阻碍,但斗法就要小心了。
“射杀金乌之功绩...”
许玄从泽中起身,看向了这一处,入目所见皆是绛紫色的雷电,高空之上是无穷虚空和星辰,道道苍紫符文在其中流转,汇入大泽。
震雷位证!
这一处位证沉重无比,稳固异常,即便在天外也能恒久长存,纵然是许玄也难以去撼动分毫,不可能将其搬回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