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雷了。
北方雷动。
朝雨的眼神一瞬间沉了下来,望向北方,隐约能见那汹涌变化的紫色风雷。
漆山之上祭祀的诸位仙神中,正有第一震雷和第二震雷两位神圣!而如今随着此处大祭开始,北方竟出了异象。
这代表什么?
那位玄君看了过来!祂默许了安朝祭祀震雷的事情!
-----------------
万神宫内,帝王焚香。
“凡戡之极,在刑与教。”
魏谧悠悠开口,于是他面前的诸多神坛一一亮起,浓郁到了极点的仙神光辉在宫殿内照耀,先民们的唱诵祈祷之声随之响起。
他的身旁仅仅候着一人。
杜員。
这位司祝是唯一有资格陪在后方的。
他看向前去。
那位安帝此刻却没有穿冕服,身上仅仅着了一袭褐衣,在上纹着如同鳞甲一般的图样,种种原始之意随之散发,近乎妖魔般的气机在神宫内激荡。
滚滚棕褐色的光彩随之焕发,神圣原始,苍茫混然,台上属于建戊的那一道位置剧烈震颤了起来。
杜員恍了恍神,再度看去,却已经不见陛下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躺伏于宫中的庞大异兽。
这异兽生了如龙的首,鳞甲褐色,双角如石,金棕色的眼瞳仿佛大日一般炽烈,而其身躯则如玄马,生有一对黄羽之翼,四蹄踏霞,尾拖庆云,在其脊背之上则浇铸了紫金,如一道封印,渗出棕色的血来,显得狰狞而又神圣。
杜員这时才明白...为何魏谧要屏退诸修,仅留下他一人在此侍奉。
‘这才是他的本相!’
这位安帝自建国以来便效法人皇,无为而治,素有仁名,自从上次正式立国之后,更是有了建戊大圣的气数。
只是,这已经不单单是大圣气数了。
这位安帝自从吞下了白社陨落后的气运,其戊性已经超过了人性太多,性命本质已经超出了凡躯,如同大圣复苏!
说的难听些,坐在中土宫的这位帝王,实际上已经成了妖物。
“解封。”
戊土之兽张开了口,声震此宫,于是在旁候着的杜員上前,惶恐不安地来到了这尊异兽的身旁。
杜員手中是一道混沌之气,置于青铜盘内,此刻朝着这尊异兽的脊背之上滚落,于是让那紫金封印渐渐解开了。
这封印是用了【太真玄金】而造就,万古不朽,历劫不毁,也唯有混沌能够消磨毁去。
魏谧的伤口露了出来。
在这紫金封印之下是一道神异至极的巨大裂伤,如遭了利器的一斩,于是将戊土的无漏无缺轻易毁去了。
伤口之中则有沉积的原始土行,连通了金木水火,以至于合成一片茫然的混沌,看得杜員双目流血,头颅炸开,也随之散成了混沌。
所幸他精通巫术,如今转入紫府,修成了【游魂变】这一道代表了「祸祝」无形的神通,即便失了头颅,也能借着无形维持性命。
杜員惊恐的不是那伤口中的五行,也不是混沌,而是某种更加庞大、圆满和本体的存在,涵盖所有,超越两极,就像是一个完美而又空洞的圆。
他通过这道伤口,瞥见了那存在一眼,头颅顷刻间就化作飞灰了,若不是借着无形庇护性命,恐怕已经当场陨落了。
地上似有蚁虫出。
杜員怔了怔,看向地下,却见那混沌之气坠落在地,感了生机,竟然化作一只又一只银色的蚁虫,生有独角,体覆神纹,汇聚成了一片银海,爬动间带起了暮光。
宫中的戊土之兽低吼了一声,便见满地的银色蚁虫化为飞灰,而他的那道伤口却不断流出混沌来,似乎不能止住。
杜員心神大震,当即准备行祭祀之事,急得直拍脑袋,却发现一片空空,已经成了无形。
当下却顾不得这些,事情若是办砸了,他的下场可不会好。
随着祭祀万神开始,道道神光在整片宫殿之中穿梭变化,自第二震雷的神坛之上则有玄青色的风雷涌出,带着混沌与无形之性,让杜員一时惊疑。
这风雷滚滚吹来,抚过了那戊土之兽的伤口,于是秩序浮现,阴阳分判,五德纵横,诸炁散华,有无上玄妙之意在其中流转。
戊光大盛,【帝轩】与【太社】的祭坛此刻有了感应,降下神气,使得地上的那尊戊土之兽渐渐变作人形。
魏谧自一片混沌之中踏出。
他身上的衣袍已经彻底化作飞灰,不着寸缕,在其脊背之上则有一道玄青色的伤口,种种原始之奥秘从中涌出,人道传承之血光浮现。
十二炁之华映照在旁,左为【紫清真禄寿福】,右为【煞血殆虚混浊】,以应一日之元辰。
在其前后左右中各有五方尊神随之浮现,对应【丙】、【壬】、【甲】、【庚】和【戊】,隐约间有五音随之响起。
其又有四面,分应四象,各自成治,玄妙之光随之莹莹生起,将他的气机推到了极致,修为境界在此时到达了冲举飞升圆满!
羽士!
这只是他身上最不值得提起的一点,若是这位安帝有意走妖魔之道,去参修紫金,气象和威势甚至比现在还要惊人,只是容易失控。
可如今,他已经完全蜕变了,甚至较之以往的戊土修士还多了一道意向。
伤口?
不对,应该是门户,或者说...启示。
来自土行的启示,来自混元的启示,来自太一的启示,来自河图的启示!
他魏谧要做的是人皇!
镇元大道开出的条件不错,可让他走到另外一条路上去,毕竟...坐上戊土之后也不可能短时间证就元婴,最后还是要舍位,否则就要死在终暮之下。
逃才是正理。
可,这不是人皇的道。
魏谧素来以仁主的身份临世,少造杀伤,可心中实际上自有一分无法无天的骄狂,见了戊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松口!
这是他的本性,也是他的志向。
只是再睁眼时,却已经不在这一处万神宫了,周边陷入了一片黑暗,仅能见最中心有蒙蒙的明黄光彩闪烁。
魏谧知晓是谁来了,心中一震,转瞬就恢复了平静。
他一路前行,逐渐靠近了那明黄光彩,却见其中安卧着一尊黄牛,在旁则有一位老道人静静站着,牵着牛绳,无边清光随之涌来,一切都在静止。
“魏谧,见过广柅真君。”
他略略低头,却不下拜,站得极稳。
“【央谧】,你出息了。”
这老道人念及了对方的道号,似有笑意,轻轻一指,便见魏谧身后的玄青伤口中有风雷涌出,似乎沟通了某一位存在。
“道友既涉戊土,何不出来一见?”
祂大袖一挥,天地瞬窄,似乎要将那藏匿在无形之中的存在拘押出来,可对方仅仅是往后退了一步,化作无形,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拘押。
风雷大作,光辉逸散。
许玄现身了,身上的七道伤口中有启示之光照耀,祂的面相上多了一分玩味,悠悠道:
“震戊交泰,戊土之事,自然有本座的一分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