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光大人?”
资阳王却是开口了。
“这位是在风炎中兴之后的百年证道的,按着辈分,算是和帝君一辈的,血脉也极为纯净。恒光大人这一支宗室...也是出于我【大耀资阳】一脉。其父风宇,曾镇西北,得太祖封赏为【安明王】,治在凉州之地,后来在炎中大乱陨落了。”
他犹豫一分,继续说道:
“当年炎中大乱,出了恶事,风宣大人不喜,离了宗室,斩去血脉,也是同这有关系——”
“敢问是何事?”
许明心中好奇,欲问个究竟,此时资阳王却不说了。
“还是由我来讲,此事...不好由玄血来谈。”
江节代而开口,却是先问及了许明。
“晅闲,你觉得玄血如何?”
“极尊极贵,不差大圣。”
许明对于这玄血的妙处深有体会,不靠什么神通和法术,单单是这血脉,就能让他的法躯和性命之强盛远远超过别人。
甚至还有各种亲和阴阳,呼应玄妙,成就异表的好处,虽然他没有深入参研过,可这玄血确实是潜力无穷,甚至只要沾了这一点玄血的...几乎是必出灵根!
“不错,玄血之妙,不差大圣,甚至不影响诞嗣,即便有部分血脉,也能稳出灵根,大都能修到筑基,紫府也有望!”
江节幽幽道:
“太祖立国,收拢玄血,并不禁止帝室与外通婚,于是这宗室弟子一代接着一代增长,国中的修士远超前代,虽然没什么金丹种子,可紫府种子之多...远超今世!我大炎最盛之时,国中紫府足有数百,镇压天下,无处不及,即便是东海也有部分为我炎朝之土,龙属也要朝贡,贡给了太祖一道赤龙的面相!”
“如此繁盛...”
“这就是祸患所在了!”
江节叹道:
“彼时紫金之法已经从东华遍传天下,修行简单,进境飞快,更兼我大炎广传玄血,修士之多远超了预估。此时雷宫亡灭,天劫不存,魔关受创,考验少降,对于修士来说...只要不求金丹,几乎是一片坦途——”
“可天底下的资粮灵地都是有数的,这些人一个个争斗不休,乃至于国中一片乱象,都是紫府,多染玄血,谁来管束?纵然是太祖也不好杀这些子嗣。”
“这些玄血自称是圣族,超出人族,一时之间将治下的子民都当作奴隶来看了,又逢太祖证道陨落,国中玄血为了争帝位,一时之间打得不可开交,其中甚至有去学契永的。”
“这叫做【炎中百难】,最起码有百位玄血紫府都在争斗,最后打到仅剩十来位,因此而死的凡人...也是无数。”
他最后说道:
“帝君复国,再兴炎运,亲手处死了宗室弟子数千,又下大令,不得多传血脉,一代代削减玄血,仅留帝室大宗,以及【大耀资阳】、【大显烈华】和【大明炳柱】这三脉小宗。”
这一番话说出,却是道尽了风炎玄血的痛处。
有力者多而位少。
资阳王幽幽道:
“如今我朝的宗室都化作了纸人,除非帝裔,不然传下的子嗣都无玄血之能。本王随着帝君显世,近年来倒是传了一子,已无神异,甚至没有灵根。不过,即便是帝血,传下的子嗣也是一代接着一代稀薄,不再有纯。”
这位亲王下了定论,叹道:
“仙道不可轻传,否则必生乱,若真的伏易玄血传遍天下,人人可以修仙,到时候的景象...恐怕如末世一般——”
“玄血源流,我已知晓。”
许明对于这其中事情已算明白,只道:
“看来,恒光大人当年是不喜这景象,才斩血脉——”
“正是,但却不止如此——”
资阳王略略沉吟,只道:
“当年祂要证求【恒光】尊位,对于我朝来说不算好事,毕竟是大炎代夏,有意不奉「太阳」的掌控——于是帝君传了法旨,让其行移道之事。”
“移道?”
许明还是第一次听得此变,有意问询。
于是江节先行解释了起来:
“紫府求金,当有五类,曰【证】、【绍】、【借】、【化】和【移】。证道是证其未有,超越前人;绍道是继承衣冠,效法前人;借道是以我为座,托举金位;化道是消除本我,涌现灵性。”
“至于这【移道】,则说的是尊从之变。尊位乃是人所变化,非是天然,需要以主道从位的权柄为基,加之客道从位的意象为辅,于是成尊。也能逆转这一过程,化去尊位之客性,还原道统之本貌,于是成从。两种过程都叫做【移】。”
这却是仙家大秘,许明自然认真听了,沉声问道:
“恒光本为从位,可是金乌行移道之事?”
“正是。”
江节点了点头,只道:
“昔日,金乌第十子羲华行移道之事,以【炳荣征】、【秉阳元】、【焰中仙】、【昆吾灶】这四道丙火神通,加之一道太阳神通【焜昱明】,四丙一太,移道成尊。靠的是太阳果位的加持,以及一件「胜金」法宝。”
“大夏之后,太阳不明,牵连到了「丙火」,不然我大炎也不是非要分割——”
这位天问大真人的语气压低了些,只道:
“阴阳有变,三一逆转,「丙火」自然不愿受这牵连,更要革除夏代的气象,若是风宣大人能再行移道,变尊为从,收归【恒光】,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惜,祂修行冲举飞升,以阴阳证道,还是坐在了尊位之上!”
“成就尊位,道途更广,天下诸修若是有的选,自不会屈于从——”
许明倒也极为理解自家祖师的选择,古人说【驭道主客,尊不差果】,况且,【恒光】尊位勾连的还是太阳之光焰!
甚至,这位【天炳昭元恒光真君】还修有「离决」杀伤之道,继承了三大剑脉之一的【奉玄】,其威势绝对不逊色于果位!
‘如果那位炎继帝一直是坐在从位之上,恐怕,祂在丙火之上的权柄压不住恒光真君!’
许明心中不由畅想起了这位祖师的威势,能够再立【奉玄宫】,以真君之身重立阴阳之本宗,当年...究竟有多高的仙威?
‘尊位!’
许明的心中生出一股炽热之感,若是少阳一道的尊位...玄妙与威势又该多高?
只是...天底下能让少阳去尊的,恐怕也只有其余的阴阳了,即便是「元木」、「胜金」这种同「少阳」息息相关的,恐怕也只能由本道去朝尊「少阳」!
‘移道——’
江节同资阳王对视一眼,略略点头,转而看向了许明,开口说道:
“恒光一道,出于风炎,当年虽然有过冲突,可风宣大人证道之时,帝君也亲手托举了一番,后来也是相亲的——”
他的声音略略一沉:
“如今大炎再立,帝君将要再证丙火,收回征音,我大炎之势足以镇压天下。晅闲又是青岑帝女的血脉,论理应该称当今陛下一声外曾祖父,你可愿入朝为仕?”
“恕我难为。”
许明平静地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
江节还欲再劝,却见对方的身后似有风雷与金光浮现,分别有两道尊贵到了极点的位格勾连,心中震惊不已,便不再多提了——
‘两位金丹都在押注他!其中一位是北海的那位震雷金丹,另一位则是...多宝主人,金德之首,姜氏那位真君!’
那位藏金主的威势谁人不晓?当年在炎代的时候就有显化,甚至本朝的神坛内还供奉有其神像!
至于北海的那位...按照上面的吩咐,虽然证道不久,但似乎不是第一世了,也是深不可测!
有这般背景...确实不需要风炎的身份了。
另一旁的资阳王似是觉得可惜,但也不强劝,只说:
“虽是如此,本朝也欢迎你这等玄血,也是宗室的待遇。江将军,劳你带这位许剑仙入几处灵库看看,我大炎一朝多有剑器,寻出一柄——”
“在下无功,岂能受赠?”
许明刚要拒绝,却被这位资阳王打断了。
“这是陛下的意思,许剑仙莫要拒绝了。你是帝血,大人念着亲缘赏的,并不是要让你做什么,「少阳」的事情,本朝也管不到——”
对方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只是去联络下感情,不涉及大事。
许明沉思少时,先应了。
按照他在玄天道藏之中所得,风炎一朝极擅铸剑,多有仙锋,今世已经不能见得了——而门中多修剑道,灵剑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如今门中灵剑有父亲用的社雷【丹霆】、少阴【迁陵】;供奉在许氏祠堂之中的至火【大无畏】,是白棠剑仙许寒之器;许明自己所用的元木【青竹】,乃是上霄道统的青元真人送来的;再有就是行芳师兄的那一柄神雷【决瑕】,还有柳舒寒用的殆炁【常暗】;最后则是失而复得的宙辰【辰河】与丙火【恒光】,其中辰河已经送归了空剑门。
诸多仙道之中,大赤的藏剑可谓是名列在前。
当然,不能同这些传承已久的金丹帝朝、仙道相比——
江节起身,示意许明随着他一并离去,于是二人暂辞别了这一处资阳王府,转而入了帝城之内,朝着偏西的方位行去。
此地设有诸多楼阁,赤云缭绕,浮在了空中仿佛一处天境,其中又有金德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凝作寒雨落下。
“铸剑一事,未有超过冶父的。祂当年铸有诸器,除去为越女铸的【生死两止剑】,最为出名的则是【三锋五刑】,是说有三柄金丹级别的仙剑,以及五柄人间臻极的灵剑。”
江节领着许明在楼阁之间穿梭,便至了一处玄白色的楼阁前,匾额有字,是为【剑阁】。
“三锋是为【太阿】、【神戡】、【天讨】,五刑是为【太伤】、【长庚】、【混沌钧】、【启明】和【万世烜华】。”
“三锋之【太阿】、【神戡】悉数毁在夏朝,【天讨】遗失,剩下的五刑则是被我朝收集了三道,为【太伤】、【启明】和【万世烜华】,这【万世烜华】被太子大人取用了,你可在【太伤】和【启明】之间挑一挑——当然,别的灵剑也有,只是不如这冶父之器珍贵。“
江节领着许明入了剑阁,一入此地,便有无穷剑气在此生发,非筑基不能久留,而坐镇这一处剑阁的,也是一位丙火紫府修士。
此人面容清癯,薄唇剑眉,披了一袭乌中带红的道袍,似乎在参研这此地的剑器,修为已经到了紫府巅峰,极为不凡!不过最后一道神通似乎是金德,观其气象,当是庚金之【金受砺】。
‘好生奇特的神通搭配,丙庚相配,专为炼器——’
“薛剑师。”
江节开口,笑道:
“来了位少阳剑仙,欲挑剑器,还需你领着掌掌眼。”
“自是可以——”
那位薛剑师转过身来,看向许明,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盯着那张脸仔细辨认一番,疑道:
“不知道友姓名?”
“许明。”
“尊父可是大赤观辟劫真人?”
“正是。”
许明还有些疑惑,却见这位薛剑师大笑道:
“令尊的【丹霆】正是我炼制的!”
“原来是相剑山【烛剑】真人!”
许明想起了门中卷宗的记载,立刻通晓这位薛剑师的身份。
对方竟然来了炎朝!
“来来来,我领你看这一处的剑器,若是都不满意,寻我炼制一件也可行——”
过了这些年,又见故人之子,烛剑也是感慨,更惊奇对方的修为和境界。
少阳中期,修成剑意!
那位辟劫大真人已经名动天下,以【丹霆】诛杀了不知多少敌手,而这也有部分气象反馈到了烛剑之身。
许明同这两位大真人在这剑阁之中行走,很快来了核心之地,便见此处供奉有两柄古剑,位格玄妙,剑光闪烁,内里似有灵性在呼应。
一柄色为金白,铸以玄铜,纹刻旭日,大有少阳启明之玄妙,仿佛一轮旦日将要跃出,同许明的神通隐约呼应着。
【启明】
少阳之剑器!
几乎是在看见这灵剑的第一眼,许明就认定了此器,绝对是最适合自己的灵剑!
另一柄灵剑也是丝毫不差,通体青色,生有鳞甲,仿佛是一条蛟龙隐身在青色云气之中,飘渺无踪而又锋锐至极。
许明竟然没有认出此器的道统,仔细一观,心中却不由泛起了惊天波澜。
【太伤】
离决之剑器!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纯粹的剑道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