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枢陨落,确实是我幽冥所为,但若无此事,也没有如今的周始。所谓天枢,也不过是天上的棋子,又有什么讨价还价的机会?”
阴神们嗤笑了起来,共道:
“他非玄枢,更非神昊,只是祂们的道果点化出来的存在...终暮要用他应付雷霆,才允其行走世间,否则...我幽冥不会允许他存世——”
“雷霆...”
李还幽心中一震,似有所悟。
如果终暮降临,诸道之中最难处理的莫过于五雷,如果单单是神、震、霄还好,以神霄融震,收入混沌,也就将其抹去了。
可偏偏有一道社雷在!
先天之证,真实恒有。
这如何能抹去?
‘周始...是终阴处置雷霆某种手段吗?’
李还幽的思绪继续深入,隐隐感应到地府对他隐瞒了不少事情,也不像是会支持他顺利证道。
如何走脱?
阴神们的声音渐渐远去,视线却仍旧停留在此,盯着他不放,并不给李还幽任何作乱的机会,如看一囚徒。
他拂袖离去,朝北而行,不过少时便到了长宁都城,遥望北方,便见滚滚炎光冲天而起,赤焰如日,天光大盛。
风炎一朝占据代地,兵临关中,蓄势待发,大安则是翻阅秦岭,已入华阴。双方如狩猎的虎熊,都盯着长宁这一处,将仙李天当作猎物。
李还幽入了这一处都城,气象有感,便觉种种神道之气在太虚间升腾流散,集中在了这长宁故都的几个地方。
他缓步而行,便见一祠,缭绕紫霞,汇聚了从仙李天中降下的浩荡神气,门户内有种种尊贵、渺茫的香火涌出。
【奉道祠】
‘好大的名号——’
李还幽踏入祠中,便见此处并无什么人,仅有一位紫袍老道人在侍奉香火,神台之上供着的则是一道玄光,成日月状。
“长隐,见过幽冥帝子。”
这老道人仙风道骨,气机不凡,已经是紫炁圆满的修为!此刻见了祠外来人,并无异色,反而是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道友竟晓得我出身——”
李还幽生了几分兴趣,毕竟他的身份一直被地府隐藏,即便出世行走,也从不透露自己的跟脚,遇见的修士中无一人知晓其来历。
可眼前这紫炁修士却一瞬道破了。
“当年昆巍天流出一枚戊土尊位之性,传自正仪,入了地府,想必是成就帝子了。”
长隐抬眼看了过来,瞳中透露出一分智慧:
“我楼观一道擅长望气,遥见冥灯闪烁,照耀上下,便知是古正仪之道的气象,如此辉煌,既然不是泰山的人物,想必是那一道金性了——”
“帝子,不如来上一柱香?”
“上香自可,只是...此处祭拜的是哪位仙神?”
李还幽望向神台,已有猜测,却不敢确定。
“既然是祭拜的日月,指的当然是奉玄那位了——”
长隐走上前去,以袖拂去了香炉旁散落的灰,取了一根金香递来:
“当年以紫炁祭祀三位道尊,设在一坛,后来三脉分开,于是各领香火,是为【仙紫台】、【华香宫】和【浮薰庙】。”
他声音之中有感怀之意,只道:
“阳玄帝君尊奉阴阳,立了此祠,设立日月,祭拜奉玄大道,于是祂请紫诰大人设了一点香火在此。后来奉亡,香火熄灭...不过如今仙李天震动,神气流散,此地的香火又重燃了——”
说着,这位楼观道统的大真人将金香递了过来。
李还幽接过,微微感应,却察觉到了一股真炁之意笼罩在上,与此同时,位于阴间的诸位阴神越发盯紧了自己。
“不必了。”
他婉言拒绝,递回此香。
“我身处幽冥,尊奉太始,只怕拜错了道统,居身不正,将有危难。”
“可惜。”
长隐叹了口气:
“正仪大人虽出奥室,根在太始,可当年也在奉玄一脉求过学,又得人皇的敕封,另有尊号,是为玄宜。当今泰山,不就自认是阴阳之道?路也不是定的。”
“老真人若是为穆武道统来当说客,那就是白费功夫了,本座的根在幽冥,并无什么别的路可走。”
李还幽已经看出对方身后的势力,不愿多纠缠,微微一观,便道:
“看来,你要趁着此时求金了?”
“帝子好眼力。”
长隐并不否认:
“当年奉李亡灭,宗师将此地供奉的香火挑了,送入洞天,我若是能重新请回来,续上香火,自然有一分成道的机会——
“紫炁...可是有人的——”
李还幽对于这一道有几分了解,知晓有某位金丹还在藏着。
长隐一笑,却不多言。
‘恐怕是得了支持——’
李还幽正欲退去,却觉整片长宁都在此时震动了起来,滚滚香火金气垂落,太虚之中已有无边辉煌的帝城神宫显化。
南北的气运瞬息朝着此处汇聚,狠狠撞在了一处,远方能听得冲天的呼声传来。
‘两国进军关中了,仙李天将落——’
李还幽心知肚明,恐怕要等到这长宁的归属定下,那处洞天才真正会被摇落,却也不急,离了此祠,寻一处太虚隐蔽之所候着,静观其变。
他的性命深处,一道微不可见的玄光正在闪烁,以篆文沟通了某处至高的所在。
-----------------
大赤天中,玄光熠熠。
许玄等了这般久,终于见这仙李天有落下的趋势了,不过...恐怕还要等安、炎争个高下才能真正摇落这处禄炁洞天。
‘恐怕是风炎更胜一筹——’
北方的那位到底是正经的金丹转世,绝不是一枚金性可以相比的,又有白纸福地作为背景,国力远远超过了安朝——
魏谧想必也是知晓。
徐地已有几位安朝的紫府坐镇,以那位镇元道统的李侯垣为首,似乎要分出一路,进入东夷之地了,直指泰山!
‘即便在长宁失势了,也能取泰山——’
许玄略略推算,却觉魏谧最好的布置,应该是直接舍弃关中,北上东夷,将泰山纳入治理之下,由此作为成道之基。
可这位大安君主有意一争,即便可能损伤气象,也要会一会风炎。
‘戊土与丙火都是要证的,分不出生死来...’
许玄抬手,混沌涌动,于是从中逐渐显现出了一道玄黄之色的长角来!
建戊之角!
当然,还不完全。
关中一地的变故之快远远超过了许玄的预料,短短数年,两边就要撞在一起,连带着将仙李天也动摇了。
如今他已将当年陈氏祭祀的戊角从混沌取回,虽未来得及塑造先天面相,可手段却更加多了——
这是戊土大圣之角,带有一分原始戊土的玄妙!
许玄感应此角,心有所悟,便觉戊土在某些方面同冲和大道相似,都能推动阴阳的流转,只是戊土局限于四时,借四时而运四象,不能直接去推动阴阳两仪!
冲和大道却是直指阴阳本真,两仪变化!
有了此角,许玄借助【白玉局】感应太阴,推动四时,便能借来一分已经不显于世的少阳感应之妙!
如冬入春。
只是这种推动只能作一次,不可再推到太阳去。
这感应十分模糊,不应金位,只是呼应整体上的少阳大道,而且...许玄只觉这种推动分外难行,维持不了多久,仿佛那少阳大道被什么东西镇压阻塞了。
于是那点少阳感应转瞬消失。
可借着这一瞬的功夫,许玄已经感应到了仙李天中不少玄妙,尤其是那一道被镇压的清炁位证,更是让许玄推出的少阳生出了一分亲切。
‘亲近少阳?这一处的清炁...同青童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