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
天色变幻。
南方戊光大盛,诸多神使、士卒和道人翻山而来,列阵华阴,大旗飘摇,长戈冲天,凝起了一片浩荡玄黄之气。
杜員搭了一处黄土祭坛,登高作祭,念诵有词,却不请鬼神,而请天地,以种种玄妙巫术来加持华山之巅的那位君王。
待到礼毕,他退了下来,身旁当即有一人行前问话。
来人却是魏存,魏氏的旧家主,当今陛下的生父,也是伏土一道的紫府中期。
“杜司祝,这行祭已毕,可要进军了?不知陛下派了哪一员猛将开道?”
他问起这话的时候,神色更显凝重了。
身为【司马】,他有运兵列阵之职。
可偏偏陛下一道诏令都不发,也不见肯他这个血脉上的生父,魏存心里愁苦,趁着这时特地来问。
“进军,猛将?”
杜員语气中有几分疑惑,似乎是反应了过来,眼中带笑:
“素寸真人以为这是凡间的两军交战?先是率兵列阵,而后大将冲杀,陛下就坐在后方运筹帷幄?”
“难道不——”
“素寸真人....有误了。”
杜員身为安帝身旁的第一近臣,却也不敢不给这位魏存面子,除了对方是陛下的生父外,还有魏氏的金丹背景!
伏土从位,广役真君!
这位也是镇元大道的金丹,奉代成道,证在伏从,但隐有些传闻,说是状态不好,从来没有显世过。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金丹,魏氏纵然没有当今的陛下,也不是杜員能得罪的,当即回道:
“陛下要亲自上阵——”
“什么?”
魏存的面色一瞬之间黑了下来,如同抹了炭,压低声音,凑近道:
“想我魏氏,当年也是随着奉帝征战天下的,李泰成用兵如神,谋略超然,这才在乱世之中夺得了社稷;再上去,历代帝王哪一位不是能征善战之辈,帝轩当年更是汇聚了天下异人,方才胜过了贪戎。”
“我以为,当劝一劝陛下,莫要——”
杜員一笑:
“素寸真人这话就说的差了,这领兵打仗,也分两种,一种就是聚众合力,用兵如神,一种就是纵我孤身一人,也能压过对面百万大军。”
“不可骄矜啊,杜司祝——”
“说句难听的,陛下赤手空拳,仅用法躯,也能轻易压过朝中的所有紫府,一起上都不顶事!虽有奉高祖这般擅长用兵的主,也有夏神帝这般孤身斗法的帝,昔日大夏立国,靠的不就是这位的太阳天威?一片火烧过去多少紫府都顶不住!”
“话虽如此...”
“魏大人,以为陛下会输,乃至损了气象?”
杜員知晓对面不是蠢人,绕来绕去,暗指的不就这个意思。
魏谧是天下紫府之巅的存在,可对面那位又是何等人物?
大炎帝君转世!
这可是完完整整的金丹转世,不论是位格还是道行都不是一份金性可比的!
魏存让这些兵马、将领先去出阵,就是有试探之意,即便不成,适时收手,也不会大损了魏谧的气象。
完全可以趁机进入东夷,此处才是戊土当临之地。
在魏存看来,关中这一片地方,可要可无,即便要争,恐怕也难争得过保存完整的大炎!
如今魏谧要孤身上阵,以至尊之身亲践险恶之地,在魏存看来是极为不智的。
让这些手下的士兵、将领去试探敌情,消磨气象,到时候再观其局势而行动,这才是明智之举!
不过是...多死些人而已。
杜員看出了对方的想法,心中暗道:
‘魏谧乃是金性转世,人性稀薄,仍有一分仁主的气象...相反,这魏存在蜀地治民这些年,也是从凡人修行来的,却是冷血的多——’
按照这位司祝的占卜,如果真的按照魏存的说法,两军大战,争夺长宁,而安帝躲在了幕后之中,必然会杀的流血漂橹。
所幸对面那位也是仁主,有意收敛了兵马,愿给自家陛下一个平等争斗的机会——
虽说至尊之身上阵搏杀难看了些,可古往今来哪一场大战不都是修为最高的定鼎了?昔日的奉高祖也是以一手奥室之术镇压天下,单论斗法也是彼时紫府中的顶尖存在!
更远些的,郁仪神帝以太阳金丹之尊临世,更是压得诸国抬不起头,彼时兵马最雄壮的乃是越国,以金治军,却也没有什么用处——
“李真人何在?”
魏存皱了皱眉,环视四方,却不见那位镇元观的老真人了。
“序垣真人已去泗水之畔,等着入泰山。”
这一句话说出,让魏存的心放下不少。
既然由这位艮土巅峰的人物去处理泰山之事,想必不会出什么乱。
杜員视身旁魏存的脸色如无物,只道:
“戊土之君,落足地上,当世...能压过陛下的紫府几乎没有了。只看,这一场争斗最后会到哪一层次,若是连法宝都祭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