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恩继续说道:
“你说要炼药,却是希元一脉的法,可有方子?”
许玄递上了神脐之方,将这丹方的来历也说明了。
对方略略一观,便道:
“可以一用,正好...我也想再见庞言一面。”
她的声音颇有感慨,催动权柄,无穷无尽的化水光彩笼罩了此地,开始剥离洊合金性中旧形,让其化作纯粹的雷霆之性。
一尊人影逐渐凝实。
此人披了一身玄紫浑色的法袍,眉眼威严,面如神塑,黑白二色的生死之气在其身后变化,雷霆的毁灭与造化之性被时刻阐述着。
上洊。
他紧闭的双目一点点睁开,玄青色的瞳孔中有了情绪。
许玄手中的仙碑有了震颤,仿佛对这一道人影极为熟悉,丝丝缕缕的清气升腾环绕,在周边不断翻涌了起来。
对方的身上并无邪性,反而是一种极为平和的气机。
庞大的清气支撑住了祂的显现,便见祂看向了那仙碑,以及逐渐从鬼神之躯中显现的许玄。
“原来...择中你了。”
这一句话已经道明了所有。
仙碑,昔日正是在上洊的手中!或者说,此物应该是为那位应启备着的,对方消失,自然就落到了仿身的手中。
先是庞言,再是许玄,如果此番再不成,那就会有后来的一个。
许玄看着眼前的人,却不知说什么好。
正如先前所言,庞言,也是另外一个他。
一个失败的他。
他们所谋求的正是洊合之位,也妄图去更改太古的道德,昔日的庞言已死,如今的许玄将行,此刻两人互相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庞言。”
郗恩最先开口,静静说道:
“此间之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许玄...”
昔日的洊合之主轻轻开口,念着此名,笑道:
“轮到你了。”
这一句话中似有无限悲凉,又有隐约期盼,最后化作了玄青色的雷霆在周边闪烁。
“我该如何称你?”
许玄此刻已经蜕下了鬼神之躯,转而用真面目来见对方,两人的眉眼五官确实有相似之处,仿佛是血亲兄弟。
“叫我庞言即可,你与我,是平等的。”
对方眉眼稍动,继续道:
“有什么事便问罢,我能存世的时间不长,金位已崩,过不了多久我便会消散。”
许玄心中情绪极为复杂,他曾无数次质问自己与对方的关系,如今真正见着,却是极为难言,只道:
“昔日洊合之位崩解,到底...是为何?”
他问出了最为关键的事情,洊合金位到底是存在了数百年的,其崩解必然有一个契机。
“洊合,雷霆之造化,律法之情理,这是我的道。”
庞言若在回忆,一字一句道:
“社雷的两道尊位都是拟制而成,一者【洊合】,一者【诛劫】,只是有个设想,从来没有人去证。可我自出生之日起,便得了洊合的金性,也得了仙碑,由此证了位。仙碑是南华仙君的道证,彼时仅有一用,就是将那金性炼成篆文,授予我身。”
许玄轻轻点头,仙碑在他手中最早也是这用处。
庞言看着那碑,轻声道:
“我成了金丹,游历四方,修复此物,渐渐发觉这东西也能给他人授篆,补全性命,甚至对于真君都有妙用。”
“此碑能帮新君彻底坐稳位子,将昔日的气象炼成一篆,融入性命。”
这却是许玄从未想过的神妙。
竟能如此!
要知道紫金之法的问题就是在于此,你既然是模仿前人上来的,便难以突破这局限,也极有可能被旧形夺位。
仙碑却能解决!
许玄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问道:
“你是洊合的第一任主人,前无古人,又是如何发现这一道功用的?”
“因为我给一位金丹用了此能。”
庞言的声音之中似有无限悲哀,他轻声道:
“昔日晋立,我与他在人世有交,成了好友。庞氏乃是雷宫的故族,受人忌惮,我又去修雷霆,本有许多金丹不允我求道。”
“祂出身第一等仙族,求来仙旨助我成道,抵住了外界压力,否则...真火绝不允我成。晋国大旱,颗粒无收,祂与我一路行走,立下誓言,我说要予世间道德,祂说要予世间五谷。”
“【稷】之一字,由己代掌,祂当初要兴五谷,于是闹到了白纸福地,最后不得已将祂从张氏中单独摘出,只能拜在神广座下。”
“等到奉立之后,过了百年,祂成道了,寻上我来,谈及了【长宿】,说是此魔昔日和弢攫有勾结,迟早有一日会复来。”
许玄已经有了猜测,沉思道:
“所以,你为祂动用了仙碑,将长宿的气象炼作一篆,授予祂身,此人...就是如今的盘秘。”
“不错。”
庞言轻声道:
“可祂变了,是我看错了祂,抑或是整个神广道统都有问题。”
“我最后想明白了,祂怕我,怕我掌控祂的性命,到了真君一境,仙碑的篆文已经不能察觉其所思所想,却还能勾连,影响其道。”
“祂知道我手上有无上仙器,更生贪念。”
“我欲借洊合影响社雷,更改雷宫律法,再现道德,于是在坐稳了位子后便开始演道,祂知晓此事,联手元偃,还有清遂...在震枢之中给了我最后一击。”
许玄却有深思,轻声道:
“既然如此,为何仙碑之中没有授予祂的篆文?”
“我在最后一刻,将仙碑送入了混沌。”
庞言摇头道:
“或许有什么异变也说不定。”
许玄沉吟少时,问起了最关键的事:
“敢问,悬混真君,当时状态如何?”
这一句话似乎勾动了庞言的回忆,祂轻声道:
“祂有七窍,也是七次出手的机会,即是从庞大的混沌之中挣脱,暂时拥有知性,昔日助我成道,已经是最后一次了,祂...就此陷入了沉睡。”
许玄的心中生出强烈的疑惑,只道:
“可祂却与我沟通过,甚至授了我法,还有出手,与丁火与乙木斗法——”
庞言的目光微微一凝,如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沉声道:
“你拿什么确定...见到的是悬混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