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
张业清凝视着眼前之人,肃然道:
“我玄秘乃是仙家正宗,乙木大道,与什么波旬扯不上关系,上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有一道更高的命令降下了,于是这位使臣轻轻点头:
“请进。”
这是来自真君的命令,即便张业清心中不愿,可也不能抵挡,只是提前让洞天中的子弟一个个避开,万万不能接触了这魔头。
这可是波旬的魔性!
尤其是此魔已经掠夺了部分炁的权柄,相当于有了一道从位之威,只是还没有得到天地的承认。
对方的本尊一定躲在了某处玄妙之地,能隔绝天地,剥夺金位,甚至可能是一处法界,由此他才敢大摇大摆地出世!
‘须弥,这一群和尚都是废物...’
张业清之所以不愿意让此魔入内,还有一处原因。
张家。
穆武山的张。
两家张氏都不算是大宗,皆算支脉,可昔日却是在一处修行的,本是一体。
真炁的那位真君也姓张,本来就在寻波旬的踪迹,如今这魔头上门,他们玄秘理应去知会一声,甚至主动帮着留下才对。
但大人似乎有别的想法,张业清也不敢阻拦,只是领着这位魔头入洞天,一路乘着暮色前行,都不敢让其到别的地方去。
终于到了一处金色宫殿,雷霆环绕,神光如焰,匾额之上书着三个大字——【上昊宫】。
“请进。”
张业清领着这魔头来此,示意进这宫内一谈,自然是要借一借神雷的威势,防止这魔头有什么别的举动。
许玄混不在意,直入此宫,便感到了一种隐约的威严,仿佛有诸天神灵在注视着自己。
“上僧请坐。”
张业清示意对方落座,却见那魔头一步踏出,便坐到了最上方的主位。
“你!”
这似乎是极为冒犯的举动,霎时间有道道金雷化作刀剑斩下,可许玄只是伸出手来,轻轻一拨,便让那雷霆散去。
他的面容一阵变化,似乎要显出一张极尽威严,神气昭天的脸来,眉眼竟有些像是...昔日所见的周始。
只是最后许玄的面上重归了模糊,他俯视着下方的张业清,仿佛自己才是此地主人,缓缓开口:
“我要弢攫的法。”
这一番话刚刚说出,顿时让张业清沉默了,似乎在等候着真君的旨意。
“《窃攘》?”
“正是!”
许玄再度发出了狂笑,整座宫殿随之震动了起来,便见他开口道:
“乙木窃冠,想来也是同祂学的,盘秘的道近「殆炁」,本座被吸引而来,为的正是祂手上的法。”
张业清稍稍斟酌,才开口道:
“上僧既然是波旬下化,又得殆位,大可去观殆炁之历史,何故来我道?”
“观殆?”
许玄冷笑一声,悠悠道:
“地府、须弥、穆武都等着本座落网,你让我去观殆,岂不是自找不痛快?化水无能,欲滔遭劫,否则我怎会寻上你们?不过...欲滔手中的法我已经窃来了,只差你们玄秘的。”
“欲滔的法!”
张业清声音稍震,他道中自然也希求补全《窃攘》,早想着从欲滔手中夺来道法,可苦于没有机会,如今却是从这魔头口中得知...对方窃来了?
这正是机会!
他的声音缓和不少,听着真君的指示,一句句说道:
“窃攘之法有三,在【窃位攘名】,在【真假变化】,在【道器僭越】,我玄秘有最后的道器之术,不知,上僧有哪几篇法?”
“真假。”
许玄回了,继续说道:
“普度的那位在旁,给我的机会极少,单单只取出了这一篇,你若有求,可以交易。”
他自然不可能将最关键的【窃位攘名】交给对方,毕竟乙木有一道【窃而冠】,若是得来了此法,这盘秘恐怕要无法无天了。
昔日欲滔是忌惮乙木,怕这一道魔土做大,不好制衡,故而才迟迟不交易,可许玄怕的却是盘秘得了窃法,真的做出什么惊天的事来。
比如,窃取最初那位乙木主的功绩。
相比之下,真假之术倒是可以给出,最多是让其多几分变幻的手段。
张业清似乎有些失望,可还是听着真君的吩咐,沉声道:
“真假...也可,只是还望上僧告知我道一事。”
“何事?”
“波旬...状态如何了?”
对方紧紧盯着上方的魔僧,问出了此事。
所幸来此之前,许玄已经同徐无鬼问过这些事情,自然能答,于是回道:
“极好,这些年须弥不但压不住,反而还弄巧成拙,增长了不少魔性,日后应该还会有泄露——”
“上僧,是要当波旬,还是要当别人?”
张业清再度发问,可许玄却不回答了。
“说好了,仅有一事。”
“是我冒昧了。”
这位张家的乙木大修士轻轻点头,怀里已经多了一卷玄色道书,笼罩着浓重至极的殆光,几乎要将人的心神收入其中。
他一步步上前,捧着这道书递来。
许玄手中也有殆炁变化,凝为经文,正是那一卷真假变化的法,与对方交换。
两人都确定了这经文没有问题,这才放手,完成交易。
“交易既成,本座也该离去——”
许玄忽地察觉出不对来,整座宫殿内的神雷之威大盛,远远超出了刚刚入内时,甚至有金丹级别的雷霆在凝聚。
张业清发出笑来,看向殿顶,便见一尊玄色雷印缓缓浮现,上有天、地、人三界之景。
【斗枢上罚印】!
这一道神雷法宝竟然落到了玄秘魔土手中,隐而不发,就是为了让许玄错估此地的神雷威势,直到此刻才骤然祭出,镇压魔性!
这位乙木使臣的衣袍一寸寸剥落,骸骨血肉也逐渐褪尽,从中缓步走出了一位披着碧袍,头戴木冠的男子。
此人面目模糊,呼吸生风,有种种五谷嘉禾之象在周身显化,在其心窍处可以见到一恐怖的雷霆剑伤,不时喷吐紫白之光。
“来了,何必急着走?”
祂一步步朝着高座上的魔僧走去,至高无上的因果朝着此间落下,配合着神雷镇压对方。
祂停了下来,凝视着对方的脸,轻声说道:
“装神弄鬼,你,不是波旬的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