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东部,白霞海。
此海不大,遍绕雷霆,天中之中更有一道经久不散的白色霞光,如锦缎挂在上空。
海中有一座奇石,玄紫色凝,遍生孔洞,内里仿佛有一尊雷神在呼吸,不时发出一阵阵如鼓点的轰响,将巨量的海水掀起。
在这石头旁的水面站了二人,正是穆幽度与洛安。
“这便是那精怪了。”
穆幽度龙瞳稍凝,细细看着,却觉此物极为玄妙,仿佛有灵性,又像是无智,处于一种将破未破的状态。
“正是。”
洛安极为恭敬地应了,继续说道:
“前些日子遣几尊妖将巡海,来到此处,便见了这一道尚在孕育的雷霆之精,若是将其打开,取出精粹,服食炼化,便能极大加快溟度龙王的神通进度。”
穆幽度饶有兴趣地听着,只觉这一方奇石有些熟悉之感,却说不上是从哪里来的。
他取出了具心鼎,欲要将此物收走,可周边的太虚却传来了一阵磁光。
这磁光扭曲变化,时而收束,时而扩张,自中显出了一位着玄赭色道袍的青年,容貌文雅,眼眸沉静,种种元磁异象在其身后显化,赫然是一位元磁后期的紫府。
“大王且慢。”
对方开口,声有劝意。
穆幽度倒是停了手,转而看向对方,一股深沉的威势霎时生出。
那青年忙行了一礼,恭声道:
“在下神磁道统【管仪】,奉命看顾这一处精怪,让其诞世,还望龙王收手...到底是一方生灵,尚在孕育,若是这时候取用了,不吝杀一婴孩。”
洛安似是认出了对方,轻声道:
“可是东边的神磁宗,不想你们倒是出世了?”
北海极东自有一方大陆,乃是元磁之圣地,即为这一宗所在,不过历来都是封闭不出的,今日倒是为了这精怪来此。
“神磁...”
穆幽度自然是认得这道统,当初化作鬼神游历北海,可是险些被此宗的一位神丹发觉。
“你既然要这精怪,为何不设阵圈地、树旗立帜,今日偏偏挑本王来此的时候现身,又是何意?”
管仪心中暗道不好,早听闻这位溟度龙王杀心重,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好说话。
所幸此地距离道统不远,想来对方也不会暴起行凶,于是开口道:
“想必龙王也听闻过,精怪诞生,人不能视,甚至连接近最好都不要,故而我道才没有设阵,只是留了我一缕神念在此...”
“你道要度化此精?”
穆幽度发问,却听得管仪回道:
“非也,昔日帝轩杀夔作鼓,虽胜贪戎,可到底是害了这一脉精怪的性命,于是留下令,让后人来还这因果。
“神磁大道乃是帝轩所传,自然要尊奉这一令,龙王想必知夔龙公,昔日他在孕育之中,也是我道出手庇护。将来这精怪想去何处,由他的即是,但我道却不会收。”
这一番话说的极为恳切,穆幽度点了点头,只道:
“即是如此,倒不必取了,留着日后收入南海。”
如此一来,管仪倒是松了口气,看了看眼前的龙王,恭声道:
“多谢溟度龙王成全,祝大王早日求金得位。”
穆幽度轻轻点头,并不多言,随着洛安一道进入太虚,往着寒海行去。
“神磁大道,可有金丹?”
他问及此事,毕竟这道统也在北海,如今又出世活动了,理应多留意一番。
洛安细细解释道:
“是有一位大人...道号【太㞼】,修得了元磁正果。古人都说磁为第六雷,祂也算是雷霆一道的真君了。”
“太?”
这字号应该是极为古老的真君了,恐怕是从上古之世存活至今的,倒是让许玄心中有些惊讶。
“朝拜日月,即可用太。不过这也是上古的人物才能起的字号了,如今日月不显,又上哪里去朝拜?”
洛安叹了口气,转而道:
“寒阴落魄也是缘由在此,太阴为冬,如今冬都无了,哪里去添这一分寒?”
穆幽度轻轻点头,心中却有所思。
寒阴的几位大人可是都死在了北海西边,以尸炼药,可洛安似乎并不知晓这事情,也不知是不是遭了蒙蔽。
眼下他道法有成,只需按部就班继续修行即可,真正的问题,还是在于位证。
‘那尊魔性,已经到了参乙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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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乙天外。
虚空黑暗,暮色涌动。
在这黑暗之中静静站着一人,僧侣模样,面貌模糊,披了一身玄色僧袍,种种魔性在其身旁变化,如人世的不同欲望。
许玄静静感知着庞言所留的一方小印,便察觉到了这洞天之中的某种存在,在无穷无尽的苍碧光辉中,隐约可见一道恐怖的雷霆大渊。
正是这位乙木魔君昔日遭受的剑伤。
这也是他感知的极限了,再多就要被这位魔君发觉,于是许玄稍稍展露气机,殆炁的种种玄妙一瞬加诸于身。
如今他几乎能被视作一位殆炁神丹。
徐无鬼给的魔躯确实厉害,甚至混合了部分的殆炁权柄,配合波旬的位格,饶是金丹也难以看穿。
许玄选择用这个形象来此,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波旬逃逸,化作魔头,由此掌控了一道殆炁之位,而他就是这魔头的一道分身,今日来此,不过是为换取那位殆炁魔祖的法。
这一连串的逻辑可谓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来。
便见在暮色中缓缓走出一尊着苍碧法袍的中年男子,骷髅面容,袖上纹着朵朵血花和婴儿,赫然是一尊使臣!
此人看见了来客,白骨面有些扭曲,浓重的暮色一瞬卷起,抵挡住了远处的魔光。
“玄秘仙宗,张业清。”
他报出了名号,而后凝视着眼前的僧人,一字一句道:
“你是何人?”
张业清自然知晓眼前存在的来历,必然是和波旬有关。
波旬的封印松动,逃出一缕魔性,这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隐秘,毕竟还有往生法道的关系在。
前些日子太虚之中殆炁动荡,牵扯幽冥,引得那位身处殆炁从位的【妄世浑灵无觉真君】显露魔体,四处巡视,自然是殆炁有了巨变。
按照大人的说法,是有相当于一道从位的殆炁权柄被取走了。这不是什么求证,而是以主人的姿态直接调动,放眼天下,也唯有波旬的魔性有这种本事了。
殆炁本该是极为恐怖的道统,先是诞生了佛敌,后又诞生了道敌,可是前者被困,后者被斩,即便出了一位魔祖续道,可偏偏又遭了真炁灭杀。
如今此道不盛,却不代表波旬不恐怖了。
张业清此刻已经暗暗在沟通大人,时刻准备联系须弥,将眼前的存在禀报上去。
“不必害怕。”
这僧人发出笑来,仿佛是野兽,又像是魔头。
“本座【无明】,今访玄秘仙宗,并无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