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杨奇爽快道。
“现在就可以，不过，进山的人不要太多，避免破坏现场和气味。”
杨奇看了看天色，虽然已是下午，但冬日天黑得早。
“好。”
洪健飞干脆利落，点了两个民警，老张、小刘，加上他自己和杨奇，一共四人。
装备简单，带了强光手电、取证袋、记录仪，以及必要的防护。
杨奇走到柴房，对着八万招了招手。
八万立刻小跑出来。
四人一犬，从后院的小路直接进了山。
冬日山林萧瑟，树叶落尽，只有常青的松柏点缀着些许绿意。
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八万走在最前面，鼻尖贴着地面，时而又昂起头在空中轻嗅，耳朵竖起，神情专注。
速度不快，走走停停，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各种气味。
洪健飞和老张一左一右跟在它侧后方，目光紧盯着它的动作和反应。
杨奇和小刘走在稍后。
山路难行，但八万目标明确。
它先是沿着早上与江富贵遭遇的那条小路，找到了事发地点。
一处相对平坦的坡地，地上还隐约能看到挣扎的痕迹和几点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八万在这里停下，围着那块地方仔细嗅了好几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似乎在确认和强化记忆。
然后，抬起头，鼻翼快速翕动，开始以这个点为中心，向四周呈螺旋状扩散搜索，鼻子几乎要贴到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石头、每一丛枯草。
洪健飞和老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八万的搜索方式非常专业，不是瞎跑，而是系统地排除和定位。
杨奇也跟在后面，但他的方式更加作弊。
在八万低头嗅闻的同时，他那覆盖半径七百米的神识，早已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无声无息扫过周围山林。
岩石的纹理，泥土下的虫豸，树洞里的松鼠，甚至更深处地下空洞的轮廓……
一切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突然，神识触角在距离他们大约两百多米外的一处向阳山坡背阴处，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那是一个人工挖掘、被泥土和岩石半掩埋的竖井式洞穴，洞口不大，直径约半米，被几根粗大的枯树枝和一些藤蔓胡乱遮盖着，看起来就像一堆自然掉落的杂物。
但洞口边缘有新近踩踏和摩擦的痕迹，与周围长满青苔的岩石截然不同。
杨奇心中一动，这个洞他有点印象。
小时候，奶奶曾带着他过来在洞里放过东西，叫番薯洞，冬天天冷时用来储藏收获的番薯、芋头，能保温防冻。
眼前这个，无论是位置、大小，还是那简陋的遮掩方式，都像极了记忆中废弃多年的某个番薯洞。
江富贵把毒品藏在这种地方？
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杨奇看了看还在不远处仔细搜索的八万，没有立刻出声指路。
他需要让八万“自然”的发现。
于是，一边跟在队伍后面，一边用精神意念，告知八万。
【八万，往你左前方一百多米外的地方找，那里有个隐藏地洞】
正在努力分辨气味的八万，接收到提示，耳朵微微一动。
它没有立刻转向，而是又仔细嗅了嗅自己脚下的气味轨迹，然后抬起头，朝着杨奇提示的方向，更加认真嗅探起来。
空气中的气味线索虽然微弱且断断续续，但有了大致方向，八万的搜索立刻变得高效起来。
它迈着坚定的步伐，偏离了原来的路径，开始朝着那个背阴的山坡走去。
越靠近，它的步伐越慢，鼻翼翕动的频率越高，喉咙里开始发出兴奋的呜咽声。
洪健飞和老张精神一振，立刻跟上，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强光手电和取证工具。
小刘也警惕观察着四周。
八万最终停在了一堆看似自然的枯树枝和藤蔓前。
它不再前进，而是原地蹲坐下来，仰起头，对着遮挡物，发出了清晰的吠叫声。
同时，前爪还在地上刨了几下，显得非常激动。
“找到了？！”
洪健飞强压激动，低声问老张。
老张仔细观察着八万的反应，肯定点头。
“八九不离十。”
“示警反应很标准，目标明确指向这堆东西后面。”
直到这时，杨奇才像是“刚刚”注意到这个角落，走上前，打量着枯枝藤蔓，又看了看洞口隐约的轮廓和周围的地形，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咦？这个地方好像是我家以前挖的一个放番薯的地窖？小时候奶奶带我来放过番薯，早就废弃不用了。洞口怎么被这些东西盖住了？”
“番薯洞？地窖？”
洪健飞眼睛更亮了，“这种地方，藏东西再合适不过了！”
“挖开看看。”
洪健飞当机立断。
四个人立刻动手，小心清理掉覆盖在洞口的枯树枝和藤蔓。
随着遮挡物被移开，一个黑黢黢、直径约半米的垂直洞口显露出来。
洞口边缘的泥土有新近被踩踏和衣物摩擦的痕迹，非常清晰。
一股混合着泥土、霉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化学气味的凉气，从洞内幽幽散出。
“我先下！”
小刘自告奋勇，他身材相对瘦小灵活。
戴上头灯和手套，拿出强光手电，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装备。
“小心点，注意安全。八万，你跟着下去，有情况立刻示警。”
杨奇拍了拍八万的背。
八万低低“呜”了一声，表示明白。
小刘深吸一口气，率先趴下，小心将脚探入洞口。
落地后，打开强光手电，警惕扫视四周。
“安全。洞不大，是人工挖的，里面干燥。”
小刘的声音带着回音从下面传来。
“八万，下去。”杨奇示意。
八万没有任何犹豫，轻盈跃入洞中，落地无声。
紧接着，洞里传来了八万短促而兴奋的吠叫声。
随即是小刘压抑不住的欣喜喊声，“洪队，找到了！真的有东西，藏在最里面的土龛里，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
“太好了！”
洞外的洪健飞和老张大喜。
很快，小刘和八万先后从洞里爬了出来。
小刘手里小心的捧着一个用黑色厚质塑料袋、缠满了黄色防水胶带的不规则包裹。
包裹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几个人在洞外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洪健飞戴上手套，拆开层层包裹。
最终，露出了里面用透明密封袋分装好、呈白色结晶状的块状和粉末状物质。
虽然还需要回去做专业检测，但以洪健飞多年的缉毒经验，一眼就能判断，这大概率就是冰毒。
而且看分量，绝对不小，保守估计超过三百克。
洪健飞眼中迸射光芒，看向杨奇，又看向蹲在旁边、昂首挺胸、眼神明亮的八万，眼中充满了赞叹和感激。
“好样的，八万，你真是好样的！”
洪健飞和老张、小刘，忍不住蹲下身，轮流用力揉了揉八万的脑袋，拍着它的背，毫不吝啬夸赞。
“这次多亏了八万。不仅发现了嫌疑人，还直接找到了藏毒点！”
老张对八万的表现赞不绝口，“这嗅觉，这追踪能力，这示警的准确度，比我们队里的缉毒犬都不差。不，是更强！”
八万咧开嘴，尾巴摇成了小风扇。
杨奇也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洪健飞小心将毒品重新包裹好，贴上封条，放入专用物证袋，然后郑重的对杨奇说道。
“杨顾问，你放心，这次八万立了大功，我一定如实向上级汇报，为它请功。该有的表彰、奖励，一样都不会少！”
“洪队客气了，这是它应该做的。”
杨奇微笑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平静但意有所指，“对了，洪队，江富贵这边人赃并获，基本跑不了了。”
“他那个儿子江大发，今天带人上门闹事，威胁恐吓，性质也很恶劣。”
“这种混子，在地方上多半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甚至更严重的事情恐怕没少干。”
“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治安大队那边，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深挖一下？说不定能带出其他案子，为社会除个害。”
洪健飞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明白了杨奇的意思。
这是要把江大发给彻底摁死，不给他任何翻身或者事后报复的机会。
当即，爽快的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江大发今天的行为，已经涉嫌聚众滋事、威胁他人安全，我们禁毒这边会和治安大队充分沟通，把他这些年的底细好好挖一挖！”
“这种横行乡里的地痞流氓，身上要是干净才怪了。只要深挖，够判他几年的！”
“那就麻烦洪队了。”
杨奇笑着道谢，眼底深处一片平静。
江富贵藏毒，罪有应得。
江大发上门欺辱奶奶，威胁要打死八万，也需付出代价。
他并非睚眦必报之人，但触及底线，也绝不手软。
……
……
警车押着江大发等人呼啸而去，红蓝警灯的光芒消失在村道尽头，但留下的议论，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除夕就在眼前，外出打工的青壮年大多已返乡，准备过年。
平日里有些冷清的村子，因为年轻人的归来热闹了不少。
很多人并不清楚杨奇这半年多来的变化。
刚才警车进村、当众抓人、禁毒大队副大队长亲自登门的阵仗，实在是太过冲击眼球。
村口的小卖部门前，以及各家各户的院子里，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惊奇、猜测。
“好几辆警车，那阵仗，江大发那混蛋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的，直接被铐上押走的。他婆娘吓得腿都软了。”
“杨奇这小子，现在这么厉害了？一个电话就能叫来警察？”
“嗨，你们是刚回来不知道。奇娃子这半年，可了不得了！”
“怎么了不得？他不是在市里打工吗？我记得好像是做程序的？”
“那是老黄历了，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动物专家，听说是东华市公安局的特聘顾问，破过不少大案要案！市里的领导都跟他称兄道弟的。”
“啥？动物专家？公安局顾问？扯呢吧？就凭杨奇能当专家？还跟领导称兄道弟？”
“那还能假？今天这事儿不就是明证？江大发那种混子，平时派出所都不太想管，这次直接上门抓人，没点过硬的关系能行？”
“啧啧，真没想到……”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奇娃子这是不声不响干大事了！”
“……”
各种议论声中，有难以置信的，有惊叹羡慕的，也有暗暗庆幸自家没得罪过杨奇的。
杨奇这个名字，在年关的村里，成为了话题的中心。
杨波家。
杨波妈从外面回来，脸色还有些凝重。
她关上门，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杨波说道，“小波，你看见没？刚才那阵仗，江大发被抓走了！”
杨波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小波！”
杨波妈加重了语气，走到他面前，“妈跟你说，以后别再跟杨奇较劲了，知道不？他现在不一样了。今天这事儿你也看见了，江大发那么横，说抓就抓了。”
“咱们跟他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以前那些事儿……找个机会，跟人道个歉，说两句软话，不丢人！听见没？”
杨波划拉屏幕的手指停住了，脸色有些难看，瓮声瓮气的回应道，“妈，你说什么呢，我跟他有什么好较劲的？以前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再说了，我现在在县城有工作，他当他的专家，井水不犯河水！”
“你这孩子……”杨波妈还想说什么。
一直坐在旁边抽烟、没怎么说话的杨波爸，这时弹了弹烟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你妈说得对。人要认清事实。杨奇那孩子，明显飞起来了。咱们可以不巴结，但至少别得罪。”
“今天这事，摆明了是江家父子自己作死，撞枪口上了。但杨奇一个电话能叫来县局的警察上门抓人，这分量，你掂量掂量。”
杨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下午警车呼啸而来的场景，想到江大发被铐走时那副惨样，再想到自己以前没少在背后说杨奇风凉话……
他心里一阵发虚，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闷头倒在了沙发上。
他知道，爸妈说得没错。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
傍晚时分。
杨大林从医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