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沉默了两秒，放下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
“方方学武？功夫熊猫？”
“是啊园长，您快来一趟吧！”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杨奇摇了摇头。
将名单合上，起身走出办公室，下楼，从车棚里推出一辆园区代步用的电动自行车，骑上去，沿着主干道往大熊猫馆的方向驶去。
还没到展区，远远就看到室外展区外围的护栏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游客。
人群之中不时爆发出欢呼声、笑声和惊呼声，还有手机举过头顶在拍摄，热闹得像在围观什么街头表演。
杨奇将电动车停在入口，穿过侧门走进展区内部，找到了几个正聚在一起、神情紧张又无奈的工作人员。
大熊猫馆的馆长郭世强一看到杨奇，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园长，您来了。”
郭世强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指向展区中央矮树的方向，快速道，“您看看方方，这都摔了好几回了，就是不肯停下来。”
杨奇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方方正再次爬上矮树的枝干，笨拙地调整着姿势，试图将后脚挂在枝干上、脑袋朝下完成一个倒立。
它的动作明显还不熟练，挂在枝干上晃了两下，果然又一次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摔在了草地上。
外围的游客们发出一阵混合了欢笑和惊呼的声音。
方方骨碌一下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仰头看了看树，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服气的倔强，然后再次爬了上去。
“……”
杨奇没有立刻干预。
悄然外放了一缕神识，仔细扫过方方的全身。
骨骼、关节、肌肉、韧带，没有发现任何损伤的迹象。
这家伙皮糙肉厚，加上展区的草地松软厚实，摔了几次都没有受伤。
但倒立这种动作，对大熊猫的颈椎和脊柱来说，存在较大的风险，不能放任它一直这么练下去。
方方和圆圆，杨奇都没有用通灵术点化过灵智，但大熊猫这个物种本身的灵性就很高。
方方天性活泼好动，好奇心强，模仿能力出众，看到有趣的画面想要跟着学，倒也符合它的性格。
只是它毕竟是一头大熊猫，不是人类，也不是真正的功夫熊猫，盲目模仿人类的武术动作，无疑存在安全隐患。
见杨奇一直不说话，郭世强有些沉不住气了，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园长，方方这么个学法，影响上可能不太好。”
“现在外面那么多游客拍着视频发到网上，万一有人带节奏，说我们仙来为了博眼球，故意给大熊猫看电影、诱导大熊猫做危险动作，那就说不清了。”
“毕竟大熊猫不是狗熊，不能人为训练表演，这涉及到动物伦理和福利的敏感话题。”
杨奇点头。
郭世强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大熊猫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任何涉及大熊猫的人为训练和表演行为，在舆论场上都是一个高度敏感的议题。
方方虽然是主动模仿，并非他人授意，但外人不会去区分“主动模仿”和“被动训练”之间的区别。
一旦舆论发酵，仙来很可能陷入被动。
思考了片刻，杨奇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先顺其自然，不要强行制止。”
“方方现在正处在兴头上，强行打断反而可能让它产生逆反心理，或者因为我们的干预而产生焦虑。”
“以它的性格，这很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明天说不定就忘了。”
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过了两天，它还是对这个事情念念不忘，那就不能放任它自己瞎练。”
“到时候，我找老师联系国内顶级的动物行为训练专家，给方方量身定制一套‘功夫主题’的环境丰容方案。”
“把武术动作转化成适合大熊猫生理结构的安全游戏，既能满足它的兴趣，又不会让它受伤。”
郭世强听完，神色明显放松了下来，点头道，“还是园长想得周到。那就先观察两天看看。”
杨奇的目光再次投向展区内。
方方又一次摔下来，从地上爬起来，正绕着矮树转圈，似乎在评估从哪里进攻成功率更高。
杨奇微微眯了眯眼，轻声开口。
“倒立这个动作危险系数太高，不能让它再这么试下去。得有人进去转移一下它的注意力。”
想了想，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个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我去吧。我去跟它玩一会儿，把它从树上引开。”
大熊猫的力量太大，一般人控制不好力道，玩起来容易受伤。
郭世强一听，连忙点头。
“那就辛苦园长了。”
杨奇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员工通道的入口。
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看到他来了，连忙打开了通道的铁门。
杨奇弯腰走了进去，踏入了室外展区的草地。
外围的游客们看到有人进入了展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展区内的草地上，方方正准备开始新一轮的爬树挑战。
它的后肢已经搭上了树干，正要发力往上蹿，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以及一道温和的声音。
“方方，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方方的动作停住了。
放下后肢，转过身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杨奇，歪了歪脑袋。
下一刻，发出一声带着惊奇和兴奋的嘤嘤叫声。
【两脚兽，你能说我们的话？】
它把“能听懂动物语言”这件事，理解为“会说动物的话”。
杨奇还没来得及解释，方方已经忘了爬树倒立这回事，四脚着地，像一辆小坦克一样，朝杨奇扑了过来。
杨奇脚步一错，身体向侧方轻轻一闪，方方扑了个空，惯性让它往前冲了好几步才刹住。
方方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更加兴奋了，又叫了一声，再次扑来。
杨奇再次轻松避开，然后后退了几步，朝它招了招手。
“来追我，追到了有奖励。”
嘤嘤~
【你跑不了】
方方叫喊着，迈开四条小短腿，奋力追赶在杨奇身后。
奔跑姿势带着大熊猫特有的笨拙和可爱，但速度其实并不慢。
杨奇始终保持着比它快一步的距离，既不甩开它，也不让它抓到，引导着方方逐渐远离矮树，朝着室内馆舍的方向跑去。
外围的游客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一片失望的呼声。
“哎~怎么带走了？”
“方方还没练完呢，继续让它练呗。”
“就是啊，让它再练一会儿嘛，多有意思。”
“……”
郭世强见状，连忙走到护栏边，拿起扩音器，用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向游客们解释。
“各位游客，请大家理解一下。大熊猫的身体结构和人不一样，倒立、长时间站立这些动作，对它们的脊柱和关节会造成很大的负担，非常容易受伤。”
“我们不是要阻止方方活动，而是要在保证它安全的前提下，引导它用更健康的方式玩耍。”
“感谢大家的理解和配合！”
“……”
经过郭世强一番耐心的解释，游客们恍然大悟，不少人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几个始作俑者的小男生，亦是低下了头，互相推搡了几下，然后由一个胆子大一点的男生带头，走到郭世强面前，红着脸说道。
“对不起，叔叔……我们不知道方方会受伤，我们不该给它放电影的……”
郭世强蹲下身，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你们也是因为喜欢方方，才会想跟它分享好看的电影。”
“下次再来的时候，可以跟饲养员叔叔阿姨们了解一下，怎么跟大熊猫正确地互动，好不好？”
几个男生用力点了点头。
……
展区另一边。
杨奇陪着方方在草地上追逐嬉戏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方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舌头微微伸出来散热，杨奇才停止了游戏，带它回到内舍，在它面前放了一盆清水。
方方把头埋进水盆里，咕咚咕咚喝了好一会儿，然后心满意足地靠墙坐下，舔了舔嘴边残留的水珠，发出一声慵懒而满足的嘤嘤叫声。
杨奇在它身边蹲下，伸手摸了摸方方毛茸茸的脑袋，以通灵术温和告诫。
“方方，不要再爬树玩倒立了好不好？那样很危险，万一摔伤了，会很疼的。”
嘤~
方方靠墙坐着，懒洋洋的敷衍回应。
【知道了，知道了】
旋即，又抬起头，好奇地望着杨奇。
【两脚兽，你怎么那么厉害？】
【我一直追不上你】
“还行吧。”
杨奇笑了笑，没有多解释，站起身来，“好了，你乖乖休息，我回去工作了。”
方方歪了歪头，又发出一声好奇的嘤叫。
【什么是工作？】
【好玩吗？】
“不好玩。”杨奇实话实说，“工作很枯燥，就是坐在屋子里一动不动。”
嘤嘤~
方方一听，摇头晃脑。
【那没意思】
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追问。
【我能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吗？】
杨奇本想婉拒。
毕竟方方是一头大熊猫，带到行政楼去，且不说方不方便，光是引起围观就是个大麻烦。
但转念一想，以方方这好动的性格，如果直接拒绝，它说不定又会去找那棵树较劲。
沉吟了一下，杨奇说道。
“可以。不过要等到天黑以后，园区关门了，游客都走了，我再来接你。”
嘤？
方方疑惑地问。
【为什么要等天黑？】
“因为我工作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路上人会很多，你会被围观的。”
杨奇随口编了个理由，然后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去，“我先走了，天黑来接你。”
刚走出室内馆舍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拐过墙角，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加喧闹的惊呼声和尖叫声，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孩子的大喊。
“圆圆掉下来了！”
“圆圆也从树上摔下来了。”
“快去叫饲养员！”
“……”
杨奇脚步一顿，神识已经如同无形的波纹般扩散出去，瞬间覆盖了室外展区的每一个角落。
看到了在一棵大树旁边，圆圆正坐在草地上，四脚朝天，一脸懵圈地眨着眼睛，似乎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
在它的身边散落着几根被压断的树枝。
这次的高度比圆圆之前爬的树都要高一些，虽然草地松软，但圆圆摔得有点发懵，坐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动弹。
杨奇收回神识，没有急着往外冲。
神识扫描确认圆圆没有骨折或严重外伤，只是摔懵了。
转过身，杨奇对着方方招呼了一声。
“方方，走，带你去看圆圆。它从树上摔下来了。”
咩！
方方一听，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急切地叫了一声。
【它受伤了吗？】
说着，迈开四条小短腿，跟在杨奇身后，一颠一颠地往室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