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有人会称呼她的名字,那是很亲近的表现,对蛇岐八家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也是绝对的禁忌。
“我会帮你的,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所以你要活得够久,活成长生种。再过很多年你也能载歌载舞,哪怕百年千年头发花白牙齿掉光,回头来看只觉得人生经历的磨难都是过眼云烟。”
绘梨衣摸摸自己的脸颊,有水。
好像下雨了。
只下在她一个人身上的雨。
其实怎么不知道呢,就算是闲言碎语也会传到她的耳朵里啊……这个世界对她不够好,绘梨衣只是在坦然接受而已。
她原本就是一件武器,就算被保养得再好也只是一件武器。就像今天她能出现在八纮苍孰能和路明非走在隅田川的河畔也不过是持有那把武器的人心中不忍。
可越是看见外面的世界,越是有人爱她、或者只是一点点温柔,也会让她无法自拔,真的再也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了。
绘梨衣用手背去抹自己的眼睛,她想,自己很笨,一定要很认真很认真地去听路君说的话,这样才能稍稍理解十分之一的含义。
她努力地眨着眼睛,小口地咬着糖衣里还脆生生的苹果,不让眼泪掉下来。
其实只有十分之一也足够啦,因为哪怕一点点我也在向你靠近。
我很开心你愿意帮我,其他人这样说我都觉得好像是在嘲笑我的命运……可如果是你,我终于能够坚定地相信。
胸口的玉牌硌得绘梨衣有点疼,可真的很安心。
这时候远处的LED屏在数字归零的瞬间熄灭
夜空像被裁开了一道口子。
第一束光拖着哨音直冲云霄,然后在墨黑的穹顶炸开,金菊般的光点四散溅落,点亮了下方仰起的脸。
绘梨衣的瞳孔里映着那些瞬息万变的花火,红的、绿的、紫的,一层叠着一层,把她的脸颊照得忽明忽暗。
河面上也倒映着光流,仿佛有另一个燃烧的世界沉在水底。
路明非站着,浴衣的袖子被风轻轻牵动。
又一簇烟花在极高的地方盛开,银白色的光雨缓缓垂落,几乎要碰到他们的睫毛。
路明非能听见身边女孩屏住了呼吸,还有她攥紧他袖口的手指微微的颤动。
光不断地升起绽开又湮灭,有些像是垂柳,有些像是转瞬即逝的星环。
在最大的那朵牡丹形烟花轰然照亮整片河岸时绘梨衣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
她没有转头,仍然仰着脸,但那只一直牵着路明非袖子的手却悄悄地向下滑落,然后轻轻勾住了男人的食指。
路明非觉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呼喊,他能感觉到绘梨衣全身都在颤抖……她好害怕,好害怕被拒绝,那样就再也不会对谁敞开心扉了。
夜风带着硝烟的气味拂过。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把人的影子短暂地印在身后的草地上,又迅速被新的光吞没。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光在头顶出生又死去,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手指间那一点小心翼翼的触碰在轰鸣的间隙里成了最清晰的声响,靠着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触摸他们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如此热烈,如此紊乱。
周围有人在迷迷糊糊地边笑边唱,斑驳的流光打在绘梨衣翘起的发丝上,好像神界的彩灯将微光照在阿弗洛狄忒的身上。
路明非叫她,说你是阿弗洛狄忒吗?
绘梨衣居然听懂了,她微笑,说那你是我的赫尔墨斯吗。
路明非伸出手,女孩向着他靠过来。
一簇接一簇的烟花好像永远也不停歇,绘梨衣笨拙地靠近也笨拙地踮起脚尖,木屐的里面她的脚掌是粉白色的,世间一切好像都离她远去……她于是能只专注地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
然后她垂下眼睑。
就那么小心翼翼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就那么小心翼翼地摸索其他人好像生来就知道的东西,她已经能嗅到路明非身上的气息,男人的呼吸扑打在她的脸颊上是如此炽热让她的脸像是将要烧起来。
终于路明非尝到了苹果和糖的味道,绘梨衣将薄薄的唇贴在他的唇上。
女孩的嘴唇居然并不炽热,像是清晨的露珠又像是雨过后的风。路明非听到周围同样伫立在烟花秀下人们善意的笑声,还有很远处卖唱艺人的吉他声。
但此时他心无旁骛,唯有美神献吻。
绘梨衣太笨拙了,甚至在此之前不理解为什么人与人会亲吻,所以她并没有更多其他的动作,连亲吻也只是嘴唇碰着嘴唇。
绘梨衣睁大着眼睛,她能看见男人近在咫尺的眉目……有什么酸涩的、热烈的东西在心里渐渐顶破坚硬的壳流淌出来。
这个吻终于结束的时候这只小怪兽把头贴在路明非的胸膛。
她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流淌下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找到我。”绘梨衣哽咽着,
“我真的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