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猖狂。”他吐出两个字。
“路明非那边……”源稚女皱眉。
“他不会善罢甘休。”橘政宗看向源稚女,“稚女,你觉得会是谁?”
源稚女沉默片刻:“猛鬼众有动机,但这么做未免太蠢了,等于把世界上所有关注此事的混血种组织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东京,他们得不到任何好处,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橘政宗说:“激怒一个拥有掀桌子能力的人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做这件事的人不在乎蛇岐八家会不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也不在乎龙族的秘密是否曝光。”源稚女点燃一支香烟叼在嘴里,乌鸦立刻把伞向他的方向倾斜。
雨更大了。
“绘梨衣呢?”橘政宗忽然问。
源稚女抬头看向其中一架直升机的舷窗。
绘梨衣坐在机舱里,没有下来。
女孩酒红色的长发在舱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还穿着那身巫女服,膝盖上放着一个本子。但没有写画,只是安静地透过被雨痕模糊的玻璃望着远处那堆仍在冒烟的、漆黑的汽车残骸。
她的眸子清澈,映着外面闪烁的警灯和跳跃的火光。
只是在瞳孔的深处隐约有一簇极淡的暗金色的光火悄无声息地跳动着。
橘政宗也顺着源稚女的视线看去。看到绘梨衣的侧影时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封锁消息,把影响降到最低。动用所有资源,从炸弹来源、车辆途径的所有路线、可能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查起,务必将事情的真相彻底还原。”橘政宗说,“告诉各家家主,贵客在新宿街头遭遇炸弹袭击,本家的尊严正在被践踏,我们必须给出回应。”
“是。”犬山贺和周围几位赶来的家主同时躬身。
“另外,”橘政宗叹了口气,“以我的名义正式向卡塞尔学院本部、息壤、西敏寺银行、北美混血种领袖汉高先生,以及所罗门圣殿会发出照会,告知他们今晚发生的事情,强调此事绝非本家所为,并表达我们最深切的歉意和追查到底的决心。同时邀请他们派遣代表共同参与调查。”
源稚女眼神一凛:“老爹,这样真的好么。”
家族的秘密太多了,让其他势力插手这件事情可能会导致秘密暴露。
“照做。”橘政宗拍了拍源稚女的肩膀,“这是我们表明态度洗清嫌疑的唯一办法。”
——回到东京半岛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时服务生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和热毛巾。
路明非脱掉湿透的外套走进浴室,热水冲刷下来带走皮肤上的污渍和寒意却带不走心头冰冷的东西。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夏弥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没有平时的嬉笑,只有担忧。
“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路明非抹了把脸。
“零在客厅,橘政宗又打电话来了。”夏弥说,“另外我们的人已经在动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追踪炸弹和车辆的可能线索。”
路明非嗯了一声。
夏弥走进来,也不在乎水汽打湿她的衣服,她仰着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又有点凶狠:“掀桌子吧?把芬里厄也叫来,还有康斯坦丁,我们可以血洗蛇岐八家和猛鬼众。”
路明非关掉水,拿起毛巾擦头发。
他赤裸着精壮的身体站在氤氲的水汽里,往日里小师妹看那么一眼都会面红耳赤,可此刻全然没有那种旖旎的气氛。
“没用,赫尔佐格身后站着的是长老会。”路明非说,“而且我感觉但这次不是赫尔佐格的手笔。”
“为什么?”
“说不出来。”路明非把浴巾裹在腰上,水汽稍稍散掉一点,耶梦加得大人觉得有点热,吞咽了一下口水,靠在门框边上目不转睛盯着他。
“相比穷凶极恶走投无路的饿狼,老家伙更像是一只擅长明哲保身的沙狐,他明知道这种事就拿我没办法反而只会打乱他的布局让他从暗处被推到明处,就不会这么做。”
“那是谁,医学会的人么。”夏弥托着腮,啧了一声有些遗憾地看着路明非把自己下半身给围起来。
路明非伸展自己的手臂,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神沉静,身上看不见多少伤疤……在使用言灵.青铜御座的前提下连大口径航炮都没有办法对他造成威胁,近距离的TNT爆炸也不能让路明非受到多大的伤害。
“不知道。”路明非摇摇头。
其实他心中有些奇怪的猜测,但那猜测太匪夷所思所以没有办法与人分享……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总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是源稚生或者源稚女这三个人中的某一个策划的。
进到客厅后零把手机递给路明非。
“汉高。”她说。
路明非接起来。
“路。”汉高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我刚听说,你没事吧。”
“没事。”
“需要我做什么,人?还是武器……”
接着是斯诺顿爵士从伦敦打来的越洋电话,表达了西敏寺银行的关切和支持,并暗示如果需要,他们在远东的力量也可以动起来。
还有施耐德教授代表校董会的正式询问,以及昂热校长私人线路的简短通话。最后打来的是周敏皓,代表息壤和周家。
挂断所有电话后终于安静下来,路明非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雨夜中依旧灯火璀璨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阴影的东京。
短短一个小时世界的压力已经开始向这座岛屿汇聚。
门铃响了。
零去开门。酒德麻衣走进来,她已经换掉了那身湿透的晚礼服,穿着黑色的战术服,长发束起眼神锐利。
“现场初步清理完完成,警察和本家还在做细致勘察。我们的人撤出来了,留了两个眼线。”她汇报着,走到茶几边,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大口,“橘政宗那边动作很快,已经向各方发了正式照会,邀请联合调查。”
“反应不错。”零评价道。
“做贼心虚嘛。”酒德麻衣放下水瓶,“不过有件事情很奇怪。”
路明非看向她。
“爆炸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存储卡不见了。”酒德麻衣说,“被物理拆除,手法很专业,警视厅的人没发现,是我们的人趁乱摸进去确认的。”
路明非眼神微动。
“车辆是犬山贺安排的,属于本家旗下某个公司的资产。按理说行车记录仪的内容会实时上传到辉夜姬的某个子系统中备份。”酒德麻衣继续说,“但我让苏恩曦试了,那个时间段的备份数据彻底缺失,是被人为删除的,权限很高,痕迹抹得很干净。”
夏弥和零都看向路明非。
辉夜姬是蛇岐八家的人工智能系统,掌控着整个日本分部的信息和安防。能如此干净地删除辉夜姬系统中的数据,应该只有那么寥寥几人而已。
路明非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事情发生在蛇岐八家控制的核心区域,动用了本家的车辆,还涉及辉夜姬系统的数据删除。
“能让师姐提前一步来东京么。”片刻后路明非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