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对没有堕落的混血种来说,高纯度的龙血也会产生类似勾起食欲的信息素。
对这些尸守而言这玩意儿散发出的气息更是无法抗拒的进化召唤。
它们残存本就不多的理智会在这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欲望面前分崩离析。尸守们会奋不顾身地想要来到海面冲入水雷阵列的中心。
然后就是屠杀。
普通的尸守就算接受过炼金改造身躯坚硬逾铁,也很难抵抗现代舰载武器的直射。驱逐舰的主炮和近防炮组成的金属风暴会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哪怕龙形尸守也会被鱼雷和密集的近防火力撕碎。
万无一失。
这时候深潜器被投入的那片海域忽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是瓦斯雷。”周敏皓眯着眼,“行动小组已经打开了外部光源。”
对混血种来说在执行这种深海任务时给载具配备大功率的外部光源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为血之哀的存在他们比普通人更容易感受到黑暗、以及黑暗中那永无止境的孤独。
极端的情况下再加上龙类精神侵蚀的干扰,足够坚韧的专员也可能精神崩溃。
海面下强光持续点亮,那几台深潜器似乎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进行最后的系统自检和通讯确认。功率巨大的瓦斯镭射灯将周围的海水照得如同白昼,光芒透出海面在翻滚的波浪上投下晃动的、支离破碎的光斑。
几分钟后行动小队开始移动,深潜器开始下潜了,它们带着光源向深海潜去,光芒随深度增加而迅速被海水吸收散射,越来越微弱。
很快海面上就只剩下几团迅速黯淡下去的光晕,最后连光晕也消失了。
“接下来怎么办?”路明非问。
“只有等待了。”周敏皓回答,他收回眺望海面的目光,看向路明非,“行动小组会将水下的情况实时传递给舰队的指挥中心。但因为这次行动息壤并非主力更多是配合与监督,所以我们没有办法接触真正的核心机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待,然后在真的遭遇连现代武器都没有办法杀死的东西时豁出命去跟它们拼个你死我活。”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海风吹得他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娲女呢。”他问。
“娲主在船舱里。”周敏皓说,“她说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真打起来了没力气。”
路明非点点头没再说话。
脚下的航母随着波涛轻轻摇晃,远处其他舰船的信号灯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如星辰坠落在了海面上。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舰队中几艘主要舰船的甲板上同时有了动静。
先是路明非所在的这艘航母,接着是附近那艘直升机航母,还有那艘已经退到安全距离外的两栖作战舰。
甲板上的指示灯同时转换为起飞状态的绿色,早已预热多时的直升机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直升机群在短时间内依次起飞。
它们一架一架拔地而起,旋翼切割着发出撕裂布帛的尖啸,机身爬升、航灯在夜色中划出红绿色的轨迹。
短短几分钟内数十架直升机已然升空,在空中编组成松散的队形。
它们大多是反潜型和通用突击型,机身下方挂载着沉重的声呐浮标、鱼雷或火箭弹巢,轮廓在夜色中极致狰狞。
引擎轰鸣声汇聚在一起变成笼罩整个舰队低沉持续的雷鸣。
那声音压过风浪。
路明非抬头看去,只见直升机群开始向预定空域集结。它们飞得越来越高,机身逐渐没入云层的底部。
从下方仰望只能看见一个个模糊的黑影钻进那浓墨般的云里,旋翼搅动云气让那片乌云局部翻滚得更加剧烈。
直升机下方的探照灯并没有全部关闭,一些光柱从云层下方透出来在乌云的底面上投下一个个晃动的、边缘模糊的圆形光斑。光斑缓缓移动交错,像是给漆黑的云层打上了一块块苍白的补丁,又像是巨兽在云后睁开了冰冷的眼睛。
“我们再转转。”周敏皓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要行动的话估计还得等上几个小时,一直站在这里吹风也没什么意思。”
路明非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那我去找娲女。”
他说着转身离开船舷,朝通往舰岛内部舱室的通道走去。
周敏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才转向程霜繁,耸了耸肩:“走吧。”
路明非穿过光线昏暗的通道走向舰内生活区……舱内弥漫着机油与消毒水混杂的气味,脚下传来航母引擎低沉的震颤。
他来到一间舱室外,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推开门娲女正盘腿坐在一张简易折叠桌前,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速食面。
她吃得挺专注,唏哩呼噜一顿吸,听到动静才抬起头,呆呆地眨眨眼。
“没吃饭?”路明非问。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哪里能吃得下啊。”小祖宗把碗放下,“行动开始了?”
“嗯。”路明非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舱壁上张贴的密密麻麻的海图和战术示意图,“你们是随军出发的?为了说服政府恐怕付出了不少代价吧。”
娲女轻轻嗯了一声。
“你真准备在山梨县那附近的山里干掉八岐大蛇?”她问。
“没什么,在另一个世界源稚女就把他弄死了。”路明非说。
“我不放心,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吧。”
“也行。”路明非伸手帮着小姑娘擦拭嘴角的汤渍。
他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娲女抓住路明非的手腕,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掌心。
“周敏皓是不是跟你说我们没办法接触最核心的行动?”
“昂。”
“其实是他权限不够,等我收拾一下带你去见识见识。”娲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