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深潜器呢。”路明非问。
火光照亮他的脸颊，男人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波涛如山的海面。深水炸弹爆炸的火球刚刚黯淡下去，更密集的爆炸声又连成一片。
“这种条件没有办法幸存。”娲女说，她的瞳孔闪烁着金色的烈光。
战斗已经爆发。
深水炸弹的冲击波尚未完全平息，预设的水雷封锁区便被触发了。
海面下沉闷的巨响一声接一声隔着厚重的海水传来，像是闷雷在海底滚动。
每一次爆炸都会在漆黑的海水中撕开一团短暂而刺目的光，照亮无数正在疯狂上涌扭曲的身影。
尸守们用坚硬逾铁的身躯硬扛着爆炸的破片和冲击，有些被直接撕碎，断肢残骸翻涌上来被同类分食。
这种东西没有痛觉亦不知恐惧，只是凭着对海面上那诱人神血气息的本能渴望前仆后继地撞进水雷阵。
水雷被触发，爆炸，清空一小片区域，但立刻就有新的尸守填补上来，用数量硬生生趟开一条血路。
白浪破开，钢青色的身躯跃出海面。
那些魁梧的尸守算上蛇一般蜿蜒的长尾体长超过五米，它们凭借惊人的肌肉力量爆发出每小时六十公里以上的速度悍然跃起至三米甚至五米的高度，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力尽之后再度坠向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逃离高天原之后它们迫切地想要享受血食，但迎接它们的是钢铁风暴。
北海舰队严阵以待的各舰近防炮系统早已锁定海面，当第一波尸守跃出水面时刺耳的电机转动声和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便撕裂了夜空。
每一台多管近防炮都在以每分钟数千发的射速喷吐出灼热的弹幕，曳光弹拉出的火线在黑暗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狠狠罩向那些跃起的怪物。
弹雨打在尸守们钢青色的鳞片和干枯坚韧的肌肉上迸溅出密集耀眼的火花，发出叮叮当当或噗噗的闷响。
很多尸守尚在半空就被这狂暴的金属洪流打得鳞片破碎、身躯开裂，重新坠回海中时已失去了活力。
但更多的则是被弹雨压回海里未能靠近战舰分毫。
“真可怕啊，就像是丧尸围城。”娲女叹息，她的目光扫过海面。
炼金僵尸的体力永无止境，它们从八公里深的极渊底部上浮，突破了数十倍于海面的恐怖水压，此刻重返世间却只是更残酷杀戮的开始。
宛如不知疲倦的鱼群，尸守们在海面上此起彼伏地跃出落下，执着地涌向舰队中央那座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浮动平台，把上面放着神血的容器。
北海舰队的战舰对尸守而言实在太过高大巍峨宛如移动的钢铁城墙，它们锋利如刀的爪子抓挠在特种钢材制成的船舷蒙皮上只能留下刺耳的刮擦声和白痕，根本无法撕裂攀爬。
而舰上的火力更是可怕至极。除了精准致命的近防炮甲板侧舷临时加装的重型机枪也在疯狂咆哮，枪口喷吐着长长的火舌，抛射出的弹链在空中清晰可见如同一条条燃烧的鞭子抽打着海面。直升机群则保持着安全高度在舰队上空盘旋，机载的转管机枪和蜂巢火箭弹俯冲扫射在尸守密集处炸开一团团火光和腥臭的血雾。
然而尸守的数量太多了。前一批被撕碎后一批立刻补上，它们木乃伊般干枯的躯体甩动着灵活的蛇尾在海面上以诡异而迅捷的姿态翻涌前进，避开部分直射火力。
子弹打在暗沉鳞片上的火花连成一片仿佛给这些怪物披上了一层转瞬即逝的光衣。
它们原本暗淡无神的眼窝里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已经沉寂的龙血被彻底激发的征兆，只剩下最原始的吞噬与进化欲望。
北海舰队的反舰导弹在这种近距离、目标分散且与己方平台混杂的战场上完全派不上用场。但即便只是动用近程武器，对这些在数万年前就已死去的白王血裔而言也依旧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它们反复徒劳地尝试攀爬战舰，利爪在钢铁上徒劳地刮擦。
但很快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驱使它们做出了更明智的选择。随着一声不知来自何处的尖啸，尸守们放弃了对这些难以撼动的钢铁巨兽的攻击，所有残存的欲望都指向浮岛上的神血溶液。
尸守潮不再理会倾泻弹雨的军舰，如朝圣般不顾一切涌向那座孤零零的浮动平台。
直升机群此时完全投入战斗，它们的旋翼搅动着低空的云气，机腹下的多管机炮喷吐出连绵的火舌，光斑在海面上快速移动、切割，所过之处尸守群被犁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蜂巢火箭弹巢发射时一片火光闪过，数十枚火箭弹拖着尾焰覆盖一片区域，爆炸的水柱冲天而起夹杂着破碎的残骸。
各舰的近防炮系统是全自动的，火控雷达和光电探头锁定海面威胁，一旦有尸守企图跃起靠近或集群冲锋立刻就会遭到一至数门近防炮的交叉攒射，瞬间被打成筛子。
甲板两侧水兵们操纵着重机枪，枪托抵在肩头脸颊紧贴枪身，手指扣死扳机，枪口随海面上窜动的黑影不断移动，泼洒出密集的弹雨。
但尸守群还是顶着这堪称毁灭性的炮火一点点接近了那座浮动平台。
它们活跃在威胁更高的水雷阵列之上就不得不面对来自舰队的钢铁弹幕，但剩余密集分布在平台四周的智能水雷还是被不断触发一枚接一枚地爆炸。每一声巨响都会在海面掀起一团直径十米的巨大水花，橘红色的火光从水花中心迸发出来照亮翻卷的浪涛和漫天飞舞属于尸守的残肢断臂。
海面上漂浮的碎片和油污开始燃烧，火光映照着漆黑的海水与天空，仿佛地狱的入口在此洞开。
路明非站在旗舰船舷边握紧手中的长弧刀妒忌。
刀身映照着远处的火光和近处舰桥的灯光。
“虽然战果非常显著，但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尸守保留着战斗能力，而且对舰队真正能够产生威胁的龙形尸守还没有露面……我看那座浮岛很快就要失守了。”他说。
“不会。”娲女说。
她微微抬头，路明非也跟着微微抬头，沿着娲女的视线看去。
一直盘旋在舰队更高空、负责警戒和指挥协调的几架重型运输直升机忽然改变了航向。
它们巨大的旋翼搅动气流发出沉重的轰鸣从高空俯冲而下，悬停在那座岌岌可危的浮动平台正上方，高度不过二三十米。
强劲的下洗气流吹得平台上杂物纷飞，也压得周围海面的尸守一阵晃动。
这几架重型直升机的侧方舱门和尾舱门豁然洞开。
没有绳索垂降，一道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从舱门中一跃而出。
他们的人数不多，加起来不过十来二十人，手中持有的也仅仅是刀剑一类的冷兵器，在漫天炮火和钢铁巨兽的背景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就是这区区二十人，落在浮动平台的边缘后立刻以惊人的速度建立起防线，刀光剑影闪动，最先试图从他们落脚处攀爬上平台的几只尸守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探出身子便被凌厉的刀锋斩断头颅或贯穿了核心重新跌回海中。
他们如同磐石稳稳地在浮岛边缘建立起了一道看似单薄却难以被突破的防线。
“都是血统优秀的年轻人，接受过最专业的训练。”娲女说，“他们的刀刃没有办法造成类似近防炮直射的效果，但可以用言灵的力量暂时庇护那座浮岛。”
黑衣年轻人中有超过半数同时吟诵出低沉古奥的言灵，吟诵声竟然压过附近的枪炮轰鸣汇聚成奇特的共鸣。
紧接着青金色的光芒从他们每个人身上升腾而起，迅速连接轰然扩张，一个半球形半透明的青金色界壁以浮动平台为中心骤然成型，宛如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平台连同上方悬停的直升机都笼罩其中。
几只恰好扑到平台边缘的尸守撞在这界壁上，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界壁表面只荡漾开几圈细微的涟漪。
路明非微微挑眉，“琉璃梵城。”他认出了那个言灵。
比无尘之地更加高阶的圣言能力，拥有更强大的防御力和领域特性。他没想到息壤居然能一次性汇聚起这么多位琉璃梵城的拥有者，并让他们如此协调地共同施展，扩大领域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