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下的军人看上去还有些惊魂未定,可他们居然能够在甲板上站稳之后立刻举枪重新投入战斗。
路明非震动巨大的双翼拔地而起。
与之一同冲天而起的还有十米高的海浪。
那浪头不是自然形成,是海面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上浮、破水而出。
海浪的深处龙夭矫地进击。
它的影子如此巨大,刚才一直藏在路明非那艘战舰下方的海水中,此时潜龙升空简直铺天盖地。
龙影从船舷的一侧掠过带起的海水如瀑布般倾泻在甲板上,淋湿了那些刚刚站稳的军人。他们抬头,看见的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巨兽重新获得行动能力朝着天空张开残缺的骨翼。
龙的姿态狰狞可怖。
它的背上仍旧覆盖着坚硬的龙鳞,那些鳞片在探照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仿佛还能提供生前那坚不可摧的防御。但柔软的腹部已经完全腐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暴露在潮湿空气里的肋骨森然排列,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腰身那么粗,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留下的坑洼与裂痕。
在那些肋骨的深处几十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那不是龙的眼睛,是以龙的肋骨为巢穴、栖居在其中的尸守。它们像是寄生在鲸鱼骨架上的藤壶密密麻麻地挤在胸腔的空洞里,只露出上半身,干枯的手臂抓住肋骨,金色的瞳光在黑暗里闪烁。还有数以百计的鬼齿龙蝰,银蓝色的小鱼在空洞的腹腔里游弋,仿佛龙体内流淌着一条璀璨的银河。
路明非震动自己的手腕,于是长弧刀妒忌完全苏醒。
刀刃上流淌起暗红色的光,像是刀身在渗血,可那血迎风疯涨又立刻凝固,形成更加狭长更加锋利的刀身。
原本一米出头的刀刃延伸至两米,刀脊处浮现细密的龙文,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刀身上游走、燃烧。
妒忌在震动,不是恐惧,是兴奋。
面对纯血龙类尸骸锻造的炼金僵尸,这把由诺顿亲手铸造、专为杀死同族而生的武器终于等到了真正的猎物。
钢铁锻造般坚硬的双翼猛地一震,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爆鸣。
路明非在空中生生截停,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前倾,覆盖鳞片的双脚在虚空中蹬踏仿佛踩在无形的台阶上。
随后他挥舞妒忌,暗金色的刀弧化作从天而降的陨星。
龙形尸守也在这时冲到了最高点,它残缺的骨翼张开到极限,腐烂的腹部朝上,肋骨深处那些尸守纷纷探出身体朝着路明非发出无声的嘶吼。
鬼齿龙蝰从空洞中涌出,像是银蓝色的瀑布倒流向天空。
路明非与龙擦身而过。
刀弧切入龙颈的瞬间刀刃与暗金色的颈椎骨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妒忌的锋利远超这些死物的骨骼强度,刀锋毫无阻碍地切断了整条脊椎,从颈骨一直劈到尾椎。
那山般巨大的东西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后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骨翼停止扇动、龙形尸守开始坠落。数十吨的自重让它像一座崩塌的山峰砸向海面。
路明非用五根利爪深深抠进龙的眼窝,单手拎住了它。
他悬浮空中,背后双翼缓缓扇动维持着平衡,手臂上的肌肉块块贲起,鳞片扣合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数十吨的重量全部悬挂在一只手上,但他纹丝不动,只是黄金瞳中的火焰燃烧得更烈了些。
另外两头尸守之王则从不同的方向带动十米高的巨浪冲向海面上的浮岛。
它们不像第一头那样潜藏在战舰下方发动突袭,而是堂堂正正地从远处海面升起,用最狂暴的方式朝着目标推进。
巨大的龙躯破开海水带起的浪涛在身后堆积成墙,越推越高。
而海浪中流淌着银蓝色的光河。
数万、数十万只鬼齿龙蝰嗅到神血的气味随浪涛一同发动冲锋,小鱼们身上的银蓝色鳞片在火光和探照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汇聚在一起让浪头仿佛化作了一条璀璨而致命的银河。
它们牙齿尖利到甚至能够撕开纯血龙类的鳞甲,此刻嗅到浮岛上那容器中神血的诱惑,早已陷入疯狂。
幸而这些小怪物的脑子不太够用,它们也不会听从尸守之王的号令做出行动。否则这些亚种一拥而上甚至能摧毁战舰的合金蒙皮。
两座浪墙从左右两侧夹向浮岛。
浮岛周围琉璃梵城的领域全力运转,透明的界壁表面流动的空气呈现固体化和结晶化,在探照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晕光。
但此刻界壁正在剧烈震荡。
哪怕尸守之王已经死去万年的时光,可纯血龙类的血脉压制还是让它们能够撕开这个领域的边界。
一头龙形尸守已经扑到距离界壁不足五十米的位置。
它比被路明非摧毁的那家伙更加完整,腹部没有被完全掏空,只是干瘪下去,表面的鳞片大部分保存完好,在火光下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
它扭动长尾,用尽全身力量朝着界壁撞去。
就在它几乎扑到琉璃梵城领域边界的时候巨大的影子从天而降。
那赫然是路明非拎着第一头龙形尸守的尸体,将它当作武器砸了过来。
几十吨的自重裹着毁天灭地的动能,像一颗陨石砸入散发银蓝色光芒的浪头。
尸守之王死去但骨骼依旧坚硬,此刻成为最暴力的钝器。
两具庞大的炼金僵尸无法闪避轰然碰撞在一起。
骨骼碎裂的声音如同山崩。
被路明非摧毁脊柱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尸守在撞击中颅骨被彻底粉碎,暗金色的骨片四溅。
而对浮岛发动冲锋的倒霉蛋则被砸中侧腹,整条脊椎在瞬间扭曲变形,肋骨断了十几根,那些寄生在其中的尸守和鬼齿龙蝰在冲击力下被碾成肉泥。
两头巨兽纠缠在一起翻滚着截停了前冲的态势,溅起的浪花高达二十米,将附近海面的尸守潮都清空了一大片。
与此同时来自北海舰队的火力也在向这些从高天原封印中逃离的龙形尸守进行宣泄。
那些多管旋转的炮塔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火舌,爆炸声则密集得如同除夕夜的鞭炮。
海面被炸出无数凹陷,水柱此起彼伏。
低阶的尸守在这样密集的火力下被成群成群的被撕成碎片,暗金色的骨骼和干枯的内脏碎片漫天飞舞。但那些龙形尸守却似乎并不受伤害。
口径30毫米的穿甲弹打在龙鳞上只能溅起一溜火星留下浅浅的白痕,即使命中腹部腐败的空洞区域击断几根肋骨,对数十米长的巨兽来说也不过是皮外伤。
更可怕的是骨骼的强度。
这些在极渊中沉淀万年的龙骨,在高压低温和特殊的水文环境下发生了某种矿化,骨骼密度高到不可思议。
近防炮的炮弹打在上面有时甚至会因为入射角度问题而发生跳弹,在夜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驱逐舰的主炮开始射击。130毫米舰炮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弹在空中划过抛物线落在龙形尸守周围的海面。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冲击波将海水中的尸守震碎,但对龙形尸守本身依旧效果有限。
有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正重新浮出水面的尸守之王的背部,爆炸的火光将它半个身子吞没。但火光散去后那东西只是背部的鳞片被掀飞了几片,露出下方暗金色的骨骼,行动却丝毫未受影响。
路明非双翼振动拉出一道残影,扑向水面的巨龙。
这是那只最危险的家伙,它的腹部没有腐败,双翼也都保存大半,虽然皮膜早已干枯破裂,但骨架完整能够在空中进行短距离滑翔。
龙从海面升起,看见路明非扑来居然没有退缩,而是张开巨口做出了威慑的姿态。
然后它甩动长尾,尾巴上覆盖着嶙峋的骨刺,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细,末端尖锐如矛。
这一扫的速度极快,在空气中拉出凄厉的尖啸,直抽路明非腰腹。
路明非没有闪避,他左手探出,覆盖鳞片的五指张开抓住了扫来的尾尖。
骨刺刺入掌心,鳞片破碎、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路明非纹丝不动,像是液压钳般死死箍住。
然后他发力,手臂肌肉膨胀,青黑色的鳞片紧紧扣合将整条龙尾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