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渊行动结束之后北海舰队按原路返回……舰队弹药消耗颇为严重急需返回港口补给,国家也得到了珍贵的样本用于研究。
当然,发生在日本海沟上方、即使在人类与龙族万千年来浩大战争史上也称得上规模宏大的搏杀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在国家力量的介入下这场海战最终也没有半点情况被外界所捕获。
路明非在事后安排擅长潜伏的邵南音和酒德麻衣一同去侦查过山梨县奥多摩湖施工现场,蛇岐八家并没有多少异动,施工进度照常推进。
看来赫尔佐格并未意识到自己数十年来的谋划已经彻底落空。
他的野心已经破产了。
接下来就是给神以洄游的时间,让他回到藏骸之井,而后那台超级掘进机会打通残骸之井与13号储水井之间的连接。
那里会是宿命交汇之处,是所有历史收束的节点。
行动结束的第二天路明非时隔许久终于唤醒自己身上的道标召唤了那座伫立于阳澄湖上、传说中曾衔接归墟之眼的死人之国。
神国降临的时候东京这座城市都像是在跟着共鸣,前一刻还月明星稀下一刻便大雾缭绕。
路明非站在露台上眯着眼睛喝酒。
夏弥和零都穿着白裙,长发在风中漫漫飞舞。迎面而来的风大了起来,从东京湾的上方掠过,横扫着这座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
浓雾顺女孩们的衣褶流走,她们长发在风中漫卷,长裙的裙裾也扬起又落下露出秀气的双腿……夏弥不得不按着自己的裙子以避免被旁边虎视眈眈的路明非看个精光。
虽然其实看光了好像也没有多少关系……
雾随风去,身边的雾一点点散掉,于是连带着好像原本就已经很模糊的世界都在褪去色彩。
前方又有新的雾被吹过来,随着白雾重新把他们笼罩零忽然就发现自己陷在一片荷田里了。
从东京半岛酒店总统套房的露台一跃而来到一片荷田。
荷花却娇艳欲滴。
此外也看不到天空的星星月亮,只知道透着浓雾西边是艳红如血,而东边是漆黑如墨,像是一边天黑得通透、而另一侧血色杀星现世。
“真是奇怪。”零说。
她环顾着四周,四面八方都是荷叶,这些荷叶竟然长到一人多高,像是一片森林。
她说奇怪的意思是,连镜瞳也看不透这样一个世界的构造。
毕竟是真理之一,哪怕炼金之王也无法勘破其中奥秘,甚至可能有朝一日耶梦加得进化为海拉,也只是能够掌握尼伯龙根而无法顿悟。
“走吧。”路明非说。
尼伯龙根降临的方式并没有规律,有时候神国随门而来,有时候干脆就只是融进一场暴雨里,这次是雾弥漫东京然后把路明非带入其中,也挺正常。
他们跋涉在荷田中。
因为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所以路明非只需要挥动手臂那些一人高的荷叶就像是摩西分开红海时一样倒向两侧,为他们让出去往浓雾更深处的道路。
脚下则是被水流冲刷得很干净也很光滑的小鹅卵石,踩上去微微发凉,隔着薄薄的鞋底能感觉到石子的圆润。
水流在石缝间潺潺作响清澈见底,荷叶的茎秆粗壮如孩童的手臂,墨绿色的叶片边缘微微卷曲,露珠滚动着坠入水中发出叮咚的轻响。
浓雾在荷叶的缝隙间流动,像是有生命的纱幔,时而遮蔽视线时而散开一线露出前方更深处朦胧的轮廓。
很快路明非找到那座建立在归墟之眼上方的岛屿了。
它在现实中的基础是那座曾有过井中白龙的莲花之岛。
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参天的桂树伫立在岛屿的一侧,桂花飘零香气冲天,漫天的花瓣在风中像是下雪一样打着旋儿坠落、铺在水面,树叶沙沙地摇晃着。
桂树的根系虬结盘绕,突出地表,那座用花岗岩建造的祭坛就伫立在根系环绕之间。
那株桂树古老得难以想象,树干粗壮得要十人合抱,树皮是深沉的铁灰色,皲裂开深深的纹路,像是岁月刻下的刀痕。枝叶向四面八方伸展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泛着墨绿的光泽。风过时整棵树都在低语,沙沙声里带着亘古的孤独。
粉白色的桂花成簇成团地绽放,香气浓郁得近乎实质,随着风一阵阵地泼洒下来。花瓣如雨纷纷扬扬,落在水面上铺成柔软的毯子随微波轻轻荡漾。
有些花瓣沾在夏弥和零的发丝间、肩头上,夏弥伸手便接住一簇花瓣,五指收拢凑到鼻尖轻嗅,然后微微仰头,那株巨木便倒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树影婆娑仿佛将她眼中的世界也染上了千年的沧桑。
已经有人先一步抵达。
娲女遥遥地呼喊着路明非的名字,蹦起来跟他打招呼。
她今天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裙摆只到膝盖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赤足踩在湿润的鹅卵石上。
看到路明非时小祖宗漂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毫不掩饰自己的欢欣,像是等待许久终于见到归人,连蹦跳时发髻上簪着的流苏都跟着叮当作响,洋溢鲜活的气息。
其实昨天才分别,倒也没有必要这样开心。
路明非看到芬里厄和康斯坦丁在低声交谈什么,他们站在祭坛一侧的阴影里。都是极漂亮的男孩,他们的侧脸在飘零的桂花中显得清秀又安静。
钱镠披坚执锐,骑乘同样只剩下骸骨的龙驹伫立在祭坛的上方。
他戴一顶狰狞的兽面盔,眼孔深处燃烧着两团金色火焰,怀抱那柄能够沟通归墟彻底终结龙类轮回的古剑断龙台。
剑鞘古朴缠绕着青铜锁链,剑柄末端垂落的链索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即便只是一具骸骨,沙场百战君临一方的威严赫赫依旧扑面而来。
祭坛的中央则伫立着白色的茧。
茧的质地像粗糙的矿石,但半透明,颜色像是白瓷,大概一人高。透过茧的外壳向里面看可以看到蜷缩起来的赤裸男人。
男人的背脊有双翼的轮廓紧紧收拢,额头正中的位置还有第三枚眼睛紧紧闭合,蜷缩的姿态则如婴儿。
茧的正下方就是归墟之眼,肉眼可见氤氲着淡金色光芒的龙气从那里溢出来,并不散开,反而汇聚成游龙的形貌,像细小半透明的小蛇环绕着那枚茧缓缓游动,张牙舞爪,又仿佛在朝拜。
“哥哥。”康斯坦丁跟路明非打招呼。
路明非能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他确实已经觉醒了,再不能称其为唐爱国,而要唤他的名为熔岩彼端之君王康斯坦丁。
那对不久前还有些微末懵懂的眼睛如今深处沉淀着古老岁月的痕迹。
却还是像稚童。
“全想起来了么。”路明非摸摸康斯坦丁的脑袋。
“一些。”康斯坦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