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走一路拒绝，脚步却丝毫不停。
是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走到楼梯下方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
目光便穿透迷离的光线和缭绕的烟雾撞上路明非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短短一秒。
路明非放下酒杯站起身。
“抱歉，”他对恺撒和阿巴斯说，“我失陪一下。”
恺撒正和一个女孩玩骰子，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
路明非牵着绘梨衣离开包厢，走到隔壁门前敲了敲。
开门的是夏弥。
小师妹今晚穿了条红色的小裙子，脸上带着玩疯了的兴奋红晕，看见路明非和绘梨衣，眨了眨眼：“师兄？”
“绘梨衣先待在你们这儿，”路明非说，“我有点事。”
夏弥看了看他身后的绘梨衣，又看了看路明非的表情，没多问，伸手把绘梨衣拉了进去。
绘梨衣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进了门，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对她点点头，她才抿抿唇，转身跟着夏弥进去了。
路明非关上门转身走下楼梯。
酒德麻衣在楼梯拐角处等他。
两人汇合，没说话，直接走向电梯。
三楼是夜总会的露台区。
电梯门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被隔绝。
这里的墙壁极厚，用了专门的隔音材料，把楼下那些挑逗的歌词和狂暴的节拍全部挡在外面。
露台是半开放式的，头顶是玻璃穹顶，能看见东京灰蒙蒙的夜空。
四周摆着沙发和茶几，此刻空无一人。恺撒包场时连露台也一并包下了。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酒德麻衣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她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眺望着远处新宿密密麻麻的灯火。
“怎么回事？”路明非走到她身边，同样望着夜景。
酒德麻衣没回头：“蛇岐八家、或者说橘家，正在往奥多摩湖附近调集人手。过去四十八小时内至少有超过两百名本家直属的执行局成员以各种名义进入山梨县境内，携带了大量重型装备。岩流研究所的技术团队也在同步进驻。我猜他们的工程进度应该已经进入尾声，不管接下来要做什么都到了将要动手的时候。”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其他人有什么动向么？”
“有。”酒德麻衣转过身，背靠栏杆面对着路明非，“源稚女、犬山贺、龙马弦一郎和风魔小太郎在今夜有过秘密会面，上杉越也参与了。因为参与的都是八姓家主，保密级别太高，我没办法得到更多关于这场会面的具体情报。但可以确定的是蛇岐八家大家长橘政宗并不知情。”
路明非眼神微凝。
酒德麻衣继续说：“原本已经退守回关西地区的猛鬼众也有大动作。他们的残党正在暗中集结，似乎正在谋划重返东京。”
路明非拧着眉，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可惜对那块玄武岩的解析还没完全，不知道橘政宗到底在奥多摩湖底下搞什么。”路明非说。
那块从极乐馆找到疑似用来封印藏骸之井的玄武岩，如今正在尼伯龙根里由诺顿研究。但毕竟是神代的东西，就算是诺顿也感到棘手。
路明非沉思片刻：“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酒德麻衣挑眉。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也不管奥多摩湖的工程会引发什么样的震动，蛇岐八家、猛鬼众和圣宫医学会的精力都会被极大牵扯。”路明非说，“这正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酒德麻衣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动手了？”
路明非说：“一旦他们在奥多摩湖附近动手我们就立刻打通红井与藏骸之井的通道。”
——距离东京都区几十公里外山梨县与东京交界的山区地下。
这里已经被划为临时军事禁区，对外宣称是地质灾害研究与反恐演习区域。
地下深处一条直径超过八米的圆形隧道正在向前延伸。
隧道内壁浇筑了高强度混凝土，每隔十米就有两盏氙气灯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粉尘机油和某种淡淡的铁锈般的腥味。
一台庞然大物正停在隧道尽头。
那是花费超过五千万美元定制的超级硬岩隧道掘进机。
它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前端的刀盘上镶嵌着数百枚特制的碳化钨合金齿，足以啃碎最坚硬的花岗岩。
在丸山建造所的施工队操作下这台机器在过去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挖掘出了一条长达一公里的隧道，直指目标赤鬼川。
隧道并非直线，而是沿着地质勘探数据规划出的最优路径，避开敏感的地下水脉和应力断裂带。
越是往前掘进就越是谨慎。
每挖掘一个小时工程队都要停下来用超声波和地质雷达测算前方剩余的岩层厚度。
因为一旦隧道贯通抵达赤鬼川，藏骸之井与人类世界之间的最后屏障就将被打破。
那不是普通的暗河。
它是多摩川地下支流的一部分，水质常年呈现深红色，传说中那是神的血液。这条温暖的、血红色的河流孕育着神，以及跟随神一起复苏的龙族亚种。
那些亚种有些是从高天原洄游而来，有些则是从神代便一直生存在地下等待着重回世间的机会。
血一样的水正从岩缝里渗透出来，沿着隧道壁缓缓流淌，在掘进机的钢铁轨道下汇聚成浅洼。水是温的，带着硫磺味和血腥气。
工程队的负责人是一个戴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正盯着监控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还有最后十五米。”他对着通讯器说，“岩层厚度稳定，但渗水量比预估大了百分之三十，水温还在升高。”
临时指挥室里路明非的远程连线已经展开
“能确定赤鬼川的水位和流速么？”路明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根据声呐回波前方确实存在大型地下空腔，应该是赤鬼川的主河道。”老工程师调出数据，“水位比三个月前的地质报告上升了约两米。流速很快，而且有周期性波动，像是潮汐。”
地下暗河的潮汐？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除非赤鬼川连通某片巨大的地下海。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在河底呼吸、运动，带动了水流。
那东西应该巨大无比，而且有搅动自然的本领。
“渗出来的水检测结果怎么样？”他问。
“蛋白质浓度超标，”老工程师说，“是正常地表水的一千倍以上。而且里面检测到了生物残骸和排泄物，可以确定赤鬼川确实存在某个生态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