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尽头根据最新的地质雷达扫描与赤鬼川主干之间只剩下最后不到五米的岩层。
为了避免掘进机和盾构机陷落，接下来只能通过定向爆破来打通这最后的屏障，将13号储水井与赤鬼川彻底连通。
储水井的四面井壁在强光照射下显露出不同寻常的景象。
混凝土的表面布满类似金属锈蚀蜿蜒扭曲的奇异纹路，深深嵌入壁体内部。纹路的凹槽中有青色仿佛融化金属般的液体在缓缓流淌，发出微弱的荧光，如同有生命的脉络。
“炼金矩阵的一种，”娲女注意到路明非的目光，开口解释，“它能生成镇守红井的领域，龙类亚种的闯入会引发这蓄水池的暴沸。为此我们的炼金师筹划了很长一段时间。”
炼金矩阵最早可以追溯到最古老的黑王时代，彼时至尊的血裔会通过在地基中挖掘地下河网络来构建庞大的炼金矩阵，然后在其中灌入特制的金属溶液。那是用死亡的汞元素、溶解了死亡的黄金、紫铜和灰锡配置成的溶液，呈现出这种湛青色。
这种金属溶液在地下河中循环流淌，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驱动着整个炼金矩阵的运转。
如果把炼金矩阵看作一个生命体，那么驱动它的液体，就是它的血液。炼金矩阵其实是一种生命，是龙类用炼金术制造出来的、独特的炼金生命。
“不可思议。”路明非看着那些缓缓流动的青色光痕，低声说。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庞大的能量。
“简陋但有效。”诺顿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审视着井壁上的矩阵纹路，“但如果是我的话会在其中再增加泯灭的效果。很久以前我们就是用类似的力量来阻止那些流淌着我们血液却又失控暴走的异类从它们各自的领地闯出然后污染整个生态系统的。”
“类似的炼金矩阵同时也能维持尼伯龙根的存在吧。”路明非说，“比如圣殿会。”
诺顿没有回答。
倒是夏弥与芬里厄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当年以地下河流作为脉络构筑矩阵的不仅仅是黑王的后代，”路明非收回目光看向隧道深处那不断渗出的赤红水流，“应该还有白王的后代，那座巨大的矩阵在白王死去之后或许仍在某种惯性下运转，所以赫尔佐格在寻找那座矩阵的某个支点，他想要进入夜之食原。”
“夜之食原……”夏弥咀嚼着这个日本神话中黄泉之国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惜我们直到此刻才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想通，还是应该更早集思广益的。”
确实太迟了。
我都迷糊上空的元素潮汐意味着夜之食原已经降临。
“所有的情报系统都在全力运转，”娲女说，“得到的最新消息是蛇岐八家和猛鬼众已经倾巢而出，他们的精锐力量在向奥多摩湖方向集结。看起来那边的事情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这里的行动。”
负责具体掘进爆破的赫尔薇尔和陈先生都没有资格出现在这最底层的工程平台上。
此刻知晓全局情况的人竟只剩下娲女。
“可我还是有点担心。”夏弥抱着胳膊望向脚下泛着血色的池水，眉头微蹙，“从日本海沟极渊之下的高天原废墟洄游到藏骸之井的应该不是最初的白王吧，而只是披着白王名头的东西，虽然同样是神那种级别的玩意儿……可就算我们在这里将他杀死毁掉所谓的圣骸，也没有办法确定白王就真的就此彻底死去了。也许在夜之食原的深处还有类似圈养圣骸的牧场，谁闯进去谁就会被寄生成为新的八岐大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你也是龙王，”诺顿瞥了夏弥一眼，“核这种东西很脆弱，你我都知道。摧毁了就是死了。”
“可白王是在我们诞生之前就曾经与至尊一起统治世界的存在。”夏弥反驳，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烁，“她的死和我们的死可能不是一个概念。”
在初入日本的时候她曾遭遇白王精神的入侵，那是极危险的经历。
“所以我们才出现在这里。”诺顿说，“迄今为止谁也不知道诸神黄昏到底是什么。但所有与神相关的东西都应该被抹除。”
这时下方隧道深处最后一批工程人员和设备开始撤离。
巨型吊机的钩索挂上了掘进机庞大的身躯，在电机沉闷的嘶吼声中这台花费数千万美元定制曾撕裂坚硬岩层的钢铁巨兽被缓缓拖离了爆破区域。
工作人员沿着另一部备用电梯快速上升，平台上只剩下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
随后是一连串沉闷如巨兽心跳的巨响从隧道深处传来，声音经过隧道和井壁的传导放大变得无比浑厚，震得人胸腔发麻，头顶的灯光似乎都随之晃动。
定向爆破开始了。
预先埋设好的高能炸药被引爆，巨大的能量在岩层中释放，沿着设计好的破碎面传递。
没有地动山摇的夸张场面，但闷雷般的巨响持续了数秒，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
然后是细微的嘶嘶声，像高压气体泄漏。
随即那声音迅速放大，变成了哗啦啦的奔腾巨响，赤色的地下水如被囚禁千万年的凶兽从刚刚炸开的隧道尽头狂猛地喷涌而出。
赤鬼川的河水带着地热和硫磺的气息，更混合了难以言喻蛋白质变性和生物排泄物长期发酵的浓烈臭味瞬间充满了整个井底空间。
水流湍急裹挟着被炸碎的岩石碎块撞击在隧道壁和井壁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在这股赤红色的洪流中竟有无数银蓝色的小鱼在疯狂地跳跃、挣扎，它们体型不大但数量极多，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随着水流被冲入井底的蓄水池噼里啪啦地砸在水面上，有的直接撞在钢铁平台上瞬间晕死或摔得血肉模糊。更多的则在池水中疯狂游窜，似乎预感到末日的来临。
路明非站在平台边缘任凭带着腥味的水汽扑打在脸上。
他的黄金瞳在昏暗与强光交织的环境中无声点亮，死死盯着奔腾而出的赤红水流以及水流深处那仿佛连接着幽冥的隧道尽头。
赤鬼川与13号储水井此刻已连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