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的光流映照上去,于是白衣上便荡漾起水波般的微光,那些光顺着衣料的褶皱流淌,仿佛有生命一般。
路明非忽然变得不安。
巨大的的恐惧在他心底爆开,像是有人用冰锥狠狠凿进了他的胸腔。他不可克制地哆嗦起来,握刀的手在颤抖,牙齿在打战,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不要。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光柱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一定在昆山。
有钱镠守着,她不可能在这里。
没有人能在钱镠的保护下把她带走,没有人。
路明非展着翅,他迎着白王的威严顶着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威压冲向那根光柱。
狂风扑面而来,那是高能粒子流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冲击,冲击波中裹挟的金属沙砾击穿了路明非的翼膜。
剧痛传出,细密的血珠从破损处渗出,在狂风中拉成一道道血线。
沙砾和碎石如暴雨般打在他身上,可他只是飞,拼命地飞,眼睛死死盯着光柱中那个身影。
“路明非!”娲女尖叫,蛇尾猛地甩出,试图缠住他的腰。
可路明非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娲女的长尾。
不要。不要是她。
求求你,不要是她。
他在心中吼叫。
冲击波还在持续。
一浪接着一浪,像是永不停歇的海潮。
夜之食原的崩溃在加速,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毁灭性的虚空风暴灌进来,与高能粒子流混合形成一片死亡地带。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光,是从现实世界与尼伯龙根交界处倾泻而下纯粹的能量洪流。
它们在冲刷白王的身体,为她重塑神躯。
也在冲刷这座被用来封印她的神国,将构成尼伯龙根的规则彻底粉碎。
一波接一波向下冲刷,于是形成了这根拔地而起的光柱。
终于白王完全从光柱中走了出来。
她悬浮在那里,脚下踩着无形的阶梯。
白色的长衣,绯色的袴,红色的长发漫长如海水中的藻,在能量流中静静飘浮。
她歪着头,俯瞰正朝她狂奔而来的路明非。
然后她微笑。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一个弧度,可路明非如遭雷击。
他看清了那张脸。
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红色的长发,还有那双一直以来都仿佛盛着整个世界的悲伤与孤独的眼睛。
是绘梨衣。
或者说,白王就在绘梨衣的身上。
女孩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路明非。
她的眼神茫然,像是刚睡醒的孩子,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那双原本应该清澈见底的眸子里如今流淌着熔岩般的金色,那是至尊的权柄在苏醒。
却又很茫然,就像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看着朝自己跑来的那个人。
“路明非你回来!”娲女在身后嘶喊,“那不是小哑巴!”
可路明非听不见。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嗡鸣,眼睛里只剩下那个穿着巫女服、悬浮在光中的女孩。
真的是她。
赫尔佐格的孵化完全破坏了夜之食原的结构,封印崩塌了,白王自由了。
她选择的容器就是绘梨衣。
路明非已经无法维持飞行了,他只能又开始往前走,动作慢且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威压如山,可他只是抬起脚,落下,再抬起,再落下。
没有多少表情,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波动。
可路明非的眼睛模糊了,滚烫的液体涌出来,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湿痕,又被狂风吹干。
他觉得绘梨衣在靠近自己,虽然那个女孩只是悬浮在原地歪着头看他,可他就是觉得她在靠近,像以前很多次那样,安静乖巧地走向他。
路明非遥远地伸出手。
手臂颤抖着穿过肆虐的能量流穿过漫天飞舞的灰烬与碎石伸向那个光芒中的身影。
像是这样就能触碰到她的脸颊。
像是这样就能把她从那个白色的噩梦里拉出来。
白王看着路明非伸过来的手,眼神里的茫然更深。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可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那双熔金色的瞳孔在某个瞬间,极其短暂不易察觉地黯淡了一瞬。
就像烛火在风中摇曳。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挣扎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一挥,无形的力量爆发。
路明非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进远处崩塌的建筑废墟里。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四溅。
“路明非!”娲女呼喊他的名字。
芬里厄发出震天的怒吼,龙躯完全展开朝白王扑去。
可白王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芬里厄前冲的动作就猛地僵住,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是至尊的凝视。
哪怕只是初醒还未完全取回权柄,白王依旧是白王,是仅次于黑王统治精神元素的白色皇帝。
娲女拎着断龙台冲上前。
华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金冠在光芒中闪耀,她挡在路明非砸出的废墟前直面那个悬浮在光中的身影。
娲女呵斥:“从那小姑娘的身体里滚出去。”
白王缓缓转头看向娲女。
她的眼神里没有茫然而只有纯粹冰冷属于神祇的漠然。
她张开嘴,声音空灵,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你身上有和我很相似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