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里厄话未说完高塔内的战斗就结束了。
相柳撞破塔身侧面的岩壁逃窜出来,那尊上古神祇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九条长颈被斩断了足足五条,断口处喷涌着熔岩般的金红色血液,剩下的四颗头颅也伤痕累累,覆盖着深青色鳞片的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斩痕,每一片鳞甲都碎裂翻卷,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每一颗头颅都在呕血,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内脏碎片从狰狞的利齿间淌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它盘绕着高塔向下游动,动作依旧天矫狰狞,带着古老生物特有的威严,但那份威严在满身重伤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凄惨。巨烛般的黄金瞳惶惶地张望四周,在见到那根从天而降贯穿天地的光柱时相柳愣了一下,熔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嘶鸣,加快了逃离的速度。
庞大的身躯碾过已经被灰白色枯肉占满的地面,那些无限增殖的胚胎血肉在它身下被压成肉泥,留下波浪形深深凹陷的纹路。
路明非想要阻止,可相柳逃窜的速度太快了,他一头扎进夜之食原深处弥漫的黑暗与烟尘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高塔被撞开的缺口处金冠帝女缓缓走了出来。
娲女此刻显露出了完整的龙类形态。
下半身是修长蜿蜒的蛇尾,覆盖着玉白色的细密鳞片,在远处熔岩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穿着金红色的华裙,裙裾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人面龙身的神祇与展翅的孔雀,那些图案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浮动,仿佛活物。
她微微仰头,长发在狂暴的元素乱流中向后飞扬,发梢闪烁着星辰般细碎的光点。背后张开的双翼则覆盖着璀璨翎羽的翅膀,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七彩的虹光。
这对翅膀带着她轻盈地升空,婉转的蛇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来到路明非身边。
“哇。”路明非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娲女身上。
原本就相当有料的身材在这种形态下更是被华裙勾勒得惊心动魄,胸前起伏的曲线几乎要撑破那层金红色的布料,腰肢却在蛇尾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纤细盈盈一握……小祖宗的嘴唇艳如朱砂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眉眼却冷艳如霜,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
娲女单手拎起那柄巨大的断龙台,青铜的链子从剑柄垂下,刚才在地面上拖行时还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
这把原本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大的巨剑此刻在手中居然显得恰到好处。
娲女察觉到路明非的视线,嗔怪地白他一眼。眼神里带几分恼怒却又隐隐透出点撒娇的意味,眼波流转间妩媚横生。
“看什么看?”她哼了一声,微微喘息。
路明非干笑两声赶紧移开视线。
娲女却已经展示起自己的战利品。
她用另一只手提着一根青铜链子,链子的另一端捆着个人。
是精卫……这妹子曾在林间烈焰中现身,是很冷艳逼人的女人,此刻居然被以极羞耻的姿势捆得结结实实。
青铜链子从她腋下穿过又在胸前交叉勒紧,将本就火辣的身材勾勒得更加夸张,又然后绕过胯下在大腿根部紧紧缠了几圈,最后在背后收束打结……链子捆得极紧,陷进她单薄的衣衫里。
这妹子被吊在半空随娲女的动作晃来晃去。
她那张精致冷艳的小脸上满是愤怒,黄金瞳燃烧着熊熊怒火,可因为被捆得太紧连挣扎都显得无力。火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有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反倒平添了几分狼狈的艳色。
她的龙尾已经退化重新变回一双修长笔直的人腿,此刻那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踏,脚踝纤细足弓优美,脚趾如珍珠般圆润,即便在这种境况下,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精卫晃到路明非面前时就张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朝路明非的鼻子咬过来。
路明非后仰,精卫的牙齿在他面前咔吧一声合拢咬了个空。
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差那么几厘米,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炽热气息。
“喜欢么?”娲女晃了晃链子,让精卫又荡了回去,似笑非笑地问路明非。
路明非揶揄地笑:“不敢。”
娲女翻了个白眼,空着的那只手拈起兰花指掐住路明非的耳朵,用力拧了半圈:“是不敢还是不想?”她凑近了些,可手上的力道一点没减。
“哈哈我有你就够啦。”路明非干笑着讨饶。
被吊着的精卫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要杀便杀!这样羞辱于我是什么道理!”
“你他娘没看过日本人画的里番么。”娲女伸出空闲的手拍了拍精卫的脸颊,动作轻佻像在逗弄宠物,“作为被俘获的魔王军女干部就要有参演战败结算动画的觉悟啊。”
她上下打量精卫一番,嗤笑:“就你这点道行还来找你姑奶奶的麻烦,你老爹跟你老爹的老爹加起来都还差着火候。”
“辈分,辈分低了。”路明非赶紧提醒。
娲女一愣,眨了眨眼,随即撇撇嘴不再说话。
她用长长的蛇尾卷住精卫把这俘虏牢牢固定,免得她再晃来晃去。
直到这时小祖宗似乎才注意到那根拔地而起的光柱。
她的目光投过去,瞳孔微微收缩。
光柱的直径正在一点点增加。
它从夜之食原破碎的天空中垂落,贯穿天地,底部深深扎进由无数龙类胚胎血肉构成的灰白色大地。纯粹到极致的光芒在其中奔流,那是高能粒子构成的洪流,每一粒光子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光柱底部正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那些波纹以光柱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本就满目疮痍的夜之食原进一步崩解。地面在震颤,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残存的建筑废墟在波纹扫过时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连远处那些扭曲的山脉轮廓也开始坍塌,巨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
那些覆盖大地的灰白色血肉像被投入烈焰的蜡一样迅速融化汽化,化作漫天飘散的灰烬。
一圈又一圈,波纹不断扩散,血肉不断消失,露出底下漆黑如焦炭的基岩。
整个世界都在被粉碎。
群山崩塌城市湮灭,连天空都裂开无数闪电状的缝隙。
那些缝隙后面不是现世的景象,而是狂暴的虚空乱流,毁灭性的风暴正从裂缝中灌进来,撕扯着夜之食原残存的结构。
但毁灭与死亡实则意味着另一个伟大存在的复生。
终于光柱中那尊神的轮廓变得清晰了。
娲女的眼睛立刻变得无与伦比的亮。
那不是普通的黄金瞳能够形容的光芒,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轮太阳在升起,炽烈威严,溢出古老至尊的权柄。
那是不同体系但同一冠位的存在在这个狭小世界中发生冲突时产生的共鸣,是权柄与权柄之间的相互感应。
这也意味着白王果真已经苏醒了。
伴随雷霆的轰鸣一个白得耀眼的身影从光柱中走了出来。
她如此纤细如此单薄,因为太过闪耀而让人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个女孩的轮廓,身姿窈窕长发在光流中飞舞。
可就在她出现的那一刻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的头顶。
就像凡人仰望星空时会感到自身的渺小,就像蝼蚁面对山崩时会本能地战栗……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是至尊对凡物的天然威压。
芬里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龙化了,青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钻出,覆盖全身,肌肉贲张骨骼爆响,身形膨胀到超过三米,修长的龙尾从尾椎骨延伸出来,在空中甩动时发出破空的尖啸。
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威势全面爆发,土黄色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试图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死亡阴影。
两股威压对撞卷起狂暴的气流。
路明非被那股气压拂过,只觉得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不得不举起手中的暴怒才能稳住身形,发丝在狂风中乱舞,衣袍猎猎作响。
光柱中那个身影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她的长发飞舞起来,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从及腰的长度一直垂到脚踝,又继续向下,最终如海藻般铺散开,在光流中荡漾。
她的身体上燃烧起白金色的火焰。
火焰缠绕着她的身躯,自上而下地流淌编织,最终化作一件红白相间的服饰。
白色的长衣,质地如最上等的丝绸,流动着少女肌肤般温润的光彩;外面罩着绯色的袴,颜色鲜艳如血,边缘绣着繁复的暗金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