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女啐了一口,身下修长的尾巴像是蛇那样盘绕起来,鳞片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长裙摇曳如火红的旗帜在狂暴的元素乱流中猎猎作响,金红色的裙裾上暗金丝线绣着的人面龙身神祇与展翅孔雀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浮动。
长发和裙摆则漫卷如悠悠的云,在娲女身后铺开一片惊心动魄的轨迹。
她站在那里直面悬浮于光中的白色至尊,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有种桀骜不驯的美艳。
嘴唇红艳如滴血的朱砂,眼尾修长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更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在白王那几乎要碾碎灵魂的威压中她像是一座巍然不动的高山自成一方天地,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在她身周凝滞。
被她随手丢到一边的精卫蜷缩在地上牙齿咯咯咯地打着战,巨大的敬畏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她的灵魂,让她连抬头直视对峙的两位至尊都做不到。
芬里厄从天而降重重落在路明非砸出的那堆废墟前,他踉跄了一下,顾不上姿态伸手就去撕扯压在路明非身上的石料和扭曲的金属。
青黑色的鳞片从芬里厄的皮肤下褪去,膨胀的肌肉收缩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苍白孱弱的少年模样。
他动作有些急,扒开碎石和断梁,然后愣住了。
路明非躺在废墟凹陷处,身上别说伤口,连点灰尘都没沾多少,神情安详甜美像个熟睡的婴儿,偶尔嘴唇翕动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大概正做着什么不愿醒来的美梦。
芬里厄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抬头望向高空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白王借绘梨衣的身体悬浮在那里,熔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投来一瞥。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斜睨过来,没有刻意的轻蔑,却自然而然的鄙夷与不屑,仿佛芬里厄不是什么大地与山之王而只是脚边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连让她正眼看待的资格都欠奉。
至尊甚至懒得做出更多表情,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和眼底流淌的漠然就足以让任何敢于直视的生灵感到自惭形秽与灵魂战栗。
芬里厄被那目光刺得眼皮一跳,赶紧低下头,龇了龇牙,低声嘟囔:“不会看上我姐夫了吧你这老女人。”
他嘴上说着烂话,手上却没停,小心翼翼把路明非从废墟里拖出来,架在自己肩膀上。
路明非软哒哒地趴着,脑袋歪在芬里厄颈侧,呼吸平稳,睡得果真香甜无比。
这要命的烂话在这剑拔弩张至尊对峙的时刻颇有些突兀,虽然压低了声音可大家都是能举目望日明察秋毫的人,谁能听不着。
至尊们的王域都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白王娲女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芬里厄身上。不知怎的芬里厄居然从她们那截然不同却同样威严无边的眼眸里同时读出了一丝恼火的意味。
芬里厄脖子一缩赶紧赔笑:“私密马赛私密马赛。”
虽然这家伙是已完全掌握自己权柄的成熟期龙王,但此时在对峙的是两个不同体系中当之无愧的至尊,所谓至尊又叫全元素掌控者,就算他现在发动湿婆业舞也会被白王一个简单的手势取消……更要紧的是这家伙看起来是个二不愣登的大傻逼可实际上是巡游过另一世界达成精神统一的老油条,白王刚才那一推至少该把路明非胸腔打爆就算不死也该要了半条命,可此时看起来路老板半点事情没有,搞不好又是夫妻间的情趣play。
真说来小祖宗才是当之无愧的正宫娘娘当然不要紧,他芬里厄何德何能干政后宫事务,当然是能退多远退多远。
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搓着手:“您两位自行发挥,要不尽兴的话我给跳个湿婆业舞助助兴。”
看起来圣宫医学会唤醒白王没占到一点儿好处,但芬里厄毕竟跟长老会那些老东西打过好多年的交道,知道这是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没点收获哪里舍得下本钱。
所以他也只是嘴上耍滑,暗地里全身肌肉紧绷,精神力如同蛛网般悄然扩散出去,小心翼翼地戒备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异动。
对峙的平衡忽然被打破了。
娲女和白王同时动手。
她们的身影在原地模糊消失,下一刻已经如两颗逆向的流星般对撞在一起。
火红的裙裾与纯白的光影纠缠仿佛两道撕裂天穹的闪电。
白王的手虚握,一柄修长的骨刃便从虚无中被拔出。
天羽羽斩,传说中斩杀八岐大蛇的神剑在她手中重现,这东西并非传世孤品,每一头八岐大蛇的身体里都孕育着一把天丛云。
而娲女则挥动了庞大的青铜巨剑断龙台,剑锋划破空气带起沉闷如海潮奔涌般的轰鸣。
第一次碰撞的声音如万吨巨钟被敲响,又像是山岳崩塌的闷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黑色裂纹以她们碰撞点为中心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高速的移动在撕裂原本就已经极不稳定的空间,加速着夜之食原的崩塌。
正从山梨县方向拼死赶来的源稚生和上杉越远远看到那通天光柱旁爆开的毁灭波纹吓得魂飞魄散,更加疯狂地将高塔中尚有一息尚存的族人扛起冲向连接现实的诸魔之门。
以他们的速度往来夜之食原核心与那扇门也不过几分钟时间,但这几分钟在此刻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白王挥剑,动作优雅如舞蹈,但每一剑挥出剑刃轨迹掠过之处空气中便浮现出无数身披银色甲胄、骑乘着光芒战马的骑士虚影。
他们并非实体却带着千军万马冲锋的肃杀与威严,成千上万如从天而降的银色洪流,又像是踏着无形战场的铁骑,踢踏着虚幻的蹄声在布满空间裂缝的天际奔腾冲锋,枪戟如林,寒光映照着破碎的天空,宏大的威势仿佛要将整个夜之食原都踏平。
而娲女身后那盘旋的九婴虚影彻底凝实,九颗狰狞的头颅从她身后幽暗的虚空中探出,每一颗都大如房屋覆盖着青铜色的古老鳞片,眼窝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