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苏醒的瞬间先是朝赋予它此刻形态的娲女发出震荡灵魂的嘶吼，仿佛在宣泄被束缚千年的愤怒。但随即九条长颈猛地弯曲如满弓，所有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瞳孔齐刷刷锁定了对面的白王。
它不是实体却比实体更可怕，那是归墟中诞生的凶兽意志，带着湮灭与终结的气息。
娲女和白王的身影在空中不断闪现对撞又分开，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能看到一团炽烈的白光与一道赤红的火影在疯狂纠缠。
银白色的枪骑兵洪流与九颗撕咬咆哮的凶兽头颅猛烈冲撞，元素的对湮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光团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光怪陆离。
每一次对撞夜之食原的空间就剧烈震颤一下，更多的裂缝蔓延开来，漆黑的虚空乱流从裂缝中渗出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白王的剑术匪夷所思，天羽羽斩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化作绵绵细雨无孔不入，时而如疾风骤雨席卷天地，时而又凝练如一束洞穿万物的光。
剑光千变万化如千朵万朵白莲在夜之食原的废墟上绽放，每一朵都蕴含着切割空间的锋锐与冻结灵魂的寒意。
娲女挥舞断龙台的动作居然很有些大开大合古朴沉重，巨剑在她手中却轻灵如羽，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挥砍都带起沉闷的风雷之声硬生生将白王那精妙绝伦仿佛能撼动天地根基的斩击一一接下。
剑锋与剑锋碰撞之处迸发出的不是火星而是空间被撕裂的黑色痕迹与元素湮灭的刺目光斑。
娲女不断后退，白王则步步紧逼，纤细的手臂每一次振动传来的力量都足以崩山裂地，压迫得娲女身后的九婴虚影都发出愤怒的咆哮。
又一次惊天动地的对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爆炸发生在高空，夜之食原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空间结构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哀鸣。
以碰撞点为中心大片大片的空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镜子布满了细密交错的裂纹。
漆黑的裂痕后面显露出狂暴无序的虚空乱流，银白色的闪电在其中疯狂窜动轰鸣，毁灭的气息弥漫开来。
借着这次对撞的反震之力娲女和白王各自向后飘退，暂时分开。
她们悬浮在破碎的天穹下，彼此凝视。
紧接着，白王所在的那一侧天空光线迅速黯淡浑浊，仿佛瞬间堕入无尽的黄泉。
斑斓的尸衣从她身上弥漫开，像火焰一样燃烧蔓延，覆盖了白王原本素雅的巫女服。色彩诡异污秽，透着死亡与沉沦的气息。
那柄天羽羽斩带出的银色骑士洪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浮现在她身后天地之间无穷无尽的亡灵虚影。它们无声地哀嚎挣扎，构成了新的背景，那是死亡的国度，是黄泉的投影。
而娲女这一侧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并非虚空裂痕，而是连通了某个浩瀚无垠的水世界，磅礴泛着混沌初开般灰蒙蒙色彩的河水从裂口中倾泻而出，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水柱。九婴庞大的虚影不再盘旋于娲女身后，而是缠绕在这根仿佛支撑天地的水柱上，九颗头颅仰天发出无声却撼动灵魂的咆哮。
娲女立于水柱之前，长发与裙裾在奔流的水汽中飞扬，周身散发出补天造物定鼎四极的古老苍茫气息。
她们各自显露出神话本相的姿态，一为执掌黄泉污秽引领死亡的女神，一为曾行补天之事梳理水火的始母。
白王轻轻叹息一声，随着这声叹息尸衣下修长的双腿并拢延伸化作与娲女相似覆盖着细密白鳞的蜿蜒蛇尾，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顶威严的白色骨冠，骨冠之下一对晶莹如玉弯曲的白色龙角缓缓生长出来。
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你的冠位很高，”白王说，声音空灵而缥缈，“但力量欠缺，你掌握的权柄我很熟悉，但又从未真正见过……你不是他的造物。”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娲女的身躯直视其本质。
娲女手中断龙台斜指地面，闻言冷笑：“我从归墟走出，和你这种被创造出来的生物本就不同。”她顿了顿，蛇尾轻轻摆动，“你既然已经挣脱封印，为何不离开这具血裔的身体自行重建你的神国，占据后裔的躯壳有什么意义。”
“你应该知道原因，我的姊妹。”白王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娲女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从某种意义来说她们确实可以被称为姊妹，毕竟都是超越寻常龙王范畴触及世界本源规则的至尊。
但毫无疑问如果不是这一年来路明非的倾囊相授帮助娲女补全了太多缺失的权柄与力量，以她刚刚苏醒时的状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以如今这种近乎完整的姿态去直面白王这种真正的至尊。
白王诞生之时甚至连青帝都还在蛰伏，娲女那时还未曾来到现世。
“完全醒来的白王会吸引另一个东西的降临？”娲女忽然说道，黄金瞳灼灼地盯着白王，“长老会在算计你，而你其实也在算计他们。”
白王沉默片刻，覆盖着细鳞的绝美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微笑。
她用纤细的手指在天羽羽斩的剑柄上轻轻跳动，仿佛在弹奏无形的琴弦。
“你猜到了。”她承认了。
“和诸神黄昏相关？”娲女说，虽然是发出疑问但语气却笃定。
“我们可以合作。”白王微笑，但那对熔金色的瞳孔深处却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跳动。
娲女再次沉默，她微微扭头目光投向下被芬里厄架在胳膊上睡得人事不省的路明非身上。
白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却更显幽深：“唯有一个要求，他是我的。”
这话她说得极轻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但那对黄金瞳深处跳动的火焰却骤然炽烈了一瞬，仿佛在宣示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娲女猛地转头，黄金瞳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盘旋的九婴虚影也同时发出威胁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