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在沉睡千年后苏醒了,赤红的熔岩柱如同支撑天地的巨神之矛笔直地刺入翻滚的雷云,高度超过三千米,将夜空染成一片病态而壮丽的橘红。
无数燃烧的巨石被抛向高空,划出漫长的轨迹,炽热的火山灰与蒸汽混合成翻滚的蘑菇云以吞没一切的姿态向四周扩散,覆盖范围在短短半小时内就蔓延至整个关东平原,甚至飘向太平洋。
熔岩顺着山体奔腾而下,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点燃融化吞噬,富士吉田市首当其冲,赤红的洪流涌入市区,钢筋混凝土的建筑在高温下如蜡般融化,国道139号线在岩浆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熔岩继续向前填满了富士川上游的河道,那条曾经清澈的河流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变成一条燃烧的死亡之路,水汽爆炸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山梨县甲府盆地南部的城镇在热浪中化为焦土,数以万计的人口被吞没。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地质板块开始剧烈运动,仿佛有巨兽在日本列岛下方翻身。从北海道到九州,沉睡的火山带被密集激活。浅间山、阿苏山、樱岛……一座接一座的火山接连咆哮,将岩浆与灰烬泼向天空和海洋。整个日本仿佛一条被点燃的火药链,爆炸的火光在卫星云图上连成一片刺目的红斑。
还有地震。震源位于伊豆半岛以东的相模海槽深处,初始震级就达到8.5级。震波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本州岛像一片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起伏。
东京、横滨、名古屋等大城市的摩天大楼疯狂摇摆,玻璃幕墙如雨落下。古老的木结构房屋成片倒塌,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埃。高速公路扭曲断裂,新干线铁轨如麻花般拧成一团。
电力系统在冲击下崩溃,光明的东京都市开始一个片区一个片区地陷入黑暗,只剩下火光和应急照明在夜色中明灭。
海底地震引发的海啸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太平洋板块与欧亚板块的剧烈碰撞在海底撕开一道长达数百公里的裂口,数百立方公里的海水被瞬间抛起。黑色的潮峰在东京湾外形成,高度超过三十米,如同移动的山脉平铺在天际线的下方。
海啸墙推平海岸线,横滨港的起重机像玩具般被卷走,东京湾沿岸的填海造地区域在巨浪冲击下土崩瓦解。海水倒灌入市区,低洼地带瞬间成为泽国,汽车、杂物、乃至人体在浑浊的洪水中翻滚碰撞。
东京上空出现一座巍峨的云山,那是火山灰、水汽和元素乱流混合形成的恐怖景象。云山底部低得像是压在六本木新城森大厦的顶上,灰黑色的涡流缓缓旋转,不时有蓝紫色的闪电在其中窜动;顶部却直通平流层,在平流层风的吹拂下拉出长达数百公里的羽状尾迹。
整座城市被笼罩在暗淡的昏黄光线中,能见度不足百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粉尘。
美国地质调查局国家地震信息中心警报四起,值班科学家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波形图,脸色煞白。仪器显示日本下方发生了大规模板块撕裂,能量释放相当于一千颗广岛原子弹。
俄罗斯科学院地球物理研究所中同样一阵鸡飞狗跳。
巴黎,伦敦,柏林,BJ……世界上每一个主要国家的地质检测机构都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异常。异常的数据在机构之间疯狂传递,紧急会议接连召开。
一位美国专家在CNN的紧急新闻中对着镜头:“根据模型推演震波可以从海底传到美洲西海岸,引起的海啸可能引发高达二十米的巨浪。”
也有媒体聚焦灾难现场,镜头摇晃,画面中富士山喷发的火光映红天空,主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日本列岛正经历板块运动史上最剧烈的变动之一,这场灾难的规模已经超出了人类历史上的任何记录。”……
——夜之食原,这座依靠神代时期祭品和遍及整个日本列岛地下河流中水银溶液组成的炼金矩阵存在的尼伯龙根,终于开始分崩离析。
白王与娲女的战斗撕裂了死人之国与现世之间的壁垒。
天空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玻璃镜子布满细密交错的裂纹,夜之食原内部的一切都开始与现实世界融合,灰白色的大地化作黑色的烟气飘散,残存的建筑废墟在虚空中溶解,扭曲的山脉轮廓如沙堡般坍塌。
唯有那座青铜巨塔依旧伫立。
它从破碎的尼伯龙根中凸显出来,如同海市蜃楼般悬浮在东京城市群的上空,塔身流淌着暗沉的光泽,在现实世界的火光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娲女在白王的面前被全面压制了。
她咬着牙双手紧握断龙台的剑柄,青铜巨剑划破空气带起沉闷如海潮奔涌般的轰鸣迎向白王挥出的天羽羽斩。两柄神剑碰撞的时候声音如万吨巨钟被敲响,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王却闲庭信步。
那张属于绘梨衣的、眉眼都温柔的脸颊如此淡然,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庭院中漫步。
她悬浮在空中,斑斓的长衣衣袂飘飘,背后张开的龙翼优雅从容,每一次挥剑都找到娲女防御的薄弱点,天羽羽斩修长的剑刃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迹。
她们交锋时的战斗余波震碎了天空弥漫的火山灰。当夜之食原与现世融合她们战斗的地方便正处东京这座城市的正上方。
每一次碰撞都有高能的粒子流产生,在灰黄的云层中钻出巨大的空洞,但很快又被周围涌来的灰尘填满。
远处东京湾的尽头,黑色的海啸潮头正平铺在天际线的下方缓缓推进。更远处富士山喷发的赤红熔岩柱作她们战斗的背景板,将半个天空染成血色。
对地面因为陷入浩劫原本就感到绝望的人来说,这场决战只是天空中的阵阵雷霆。闪电一而再再而三地照亮了乌云间的空隙,像是有闪光的龙在乌云之间穿梭,喷吐着雷电。偶尔有刺目的光芒撕开云层,短暂地照亮下方已成废墟的城市,但无人能理解那光芒意味着什么。
只有身处其中的至尊们能感受到元素的乱流,超高温和超低温的高速空气流交替着割裂云层也割伤决战的双方。她们的神经回路被高能粒子干扰,疼痛如针扎般细密而持续。
大地在震动着。
从高空俯瞰本州岛的地表像是起了浪,那些老式的木结构建筑在第二波第三波地震中成片坍塌,扬起连绵不绝的尘埃。电力系统彻底崩溃,东京二十三区一个接一个地陷入黑暗,只剩下零星的火灾在夜色中燃烧。
芬里厄架着路明非寻找逃跑的时机。
因为每一次他妄想离开都会被浓郁的杀机笼罩,那杀机来自白王——虽然正在生死搏杀但那位白色皇帝的注意力从未完全从路明非身上移开。
显然谈判已经失败了。娲女并不愿意把路明非拱手让人,哪怕对手是白王。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对撞。
白王的天羽羽斩划破长空在娲女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红色的龙血喷涌而出在狂风中拉成血线。娲女闷哼一声,断龙台横扫逼退白王半步,她的气息已经紊乱,华裙多处破损,蛇尾上的鳞片剥落大半。
白王在极速中保持着自己身为神明的风度。
她微微侧身避开娲女的回击,熔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投来一瞥。
这时芬里厄忽然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
路明非不知道何时已经睁开眼睛。
黄金瞳熊熊燃烧,他正环顾着四周,一时有些茫然,随后那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狠厉的神采。
巨大的双翼在路明非身后张开,是由纯粹能量构成流淌着青金色光流的羽翼,翼展超过十米,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熔化的金属铸成,边缘锋利如刀。
他冲天而起,只是简单地振翅便突破了音障,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
音爆云在他身后炸开混合着火山灰形成一圈诡异的白色波纹。
路明非出现在白王和娲女之间。
两位至尊同时停住了手中的攻击。
娲女气喘吁吁地越过路明非用熔金色的瞳孔死死瞪着白王,她收刀,断龙台斜指下方。
而白王则流露出一秒的惊讶。
她悬浮在空中,天羽羽斩垂在身侧,那张属于绘梨衣的脸上眉眼微微睁大。
然后白王身上那件斑斓的尸衣忽然燃烧起来,无声地化作灰烬在狂风中飘散,露出下面那件干净的红白相间的巫女服,长衣的袖口绣着精致的椿花。
她的蛇尾也在开始退化,覆盖着玉白色鳞片的修长尾部从末端开始消散化作光点,重新凝聚成一双笔直的人腿,足踝纤细足弓优美,脚趾如珍珠般圆润,赤足悬浮在空中。
背后张开的龙翼也收敛了,化作两片半透明蝶翼般的能量薄膜,在身后轻轻颤动。
白王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委屈又依恋的神情。
那是绘梨衣才会流露的神态……眉毛微微下垂,嘴角轻轻抿起,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水雾,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怯生生。
“是你么,绘梨衣。”路明非轻声问。
白王的身体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