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露出挣扎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白王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五指收紧抓皱了巫女服的布料。
不同的气息在这个女孩的身体里反复出现,像是两个灵魂在交涉。一个古老威严,带着神代至尊的漠然与霸道;一个年轻脆弱,带着少女对心上人的眷恋与依赖。
时间仿佛凝固了,富士山仍在喷发海啸仍在推进,地震依旧在肆虐,但在这一小片天空中一切都静止了。
终于白王叹了口气。
叹息声很轻,却仿佛抽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威严。
覆盖云天的气势散去了,熔金色的瞳孔黯淡下来重新变回酒红色清澈如玛瑙的眼睛。
然后她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飞行技巧身体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双翼胡乱拍打却无法维持平衡。
“啊……”绘梨衣发出短促的惊呼向下坠去。
路明非出现在她身边。他伸出手揽住绘梨衣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绘梨衣撞进路明非胸膛,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她抬起头,酒红色的眼睛对上路明非的黄金瞳,里面满是慌乱和后怕。
“明非啊。”她的声音很小,有点颤抖。
路明非嗅着女孩头发里淡淡的樱花般的香气,香气里混合着硫磺和灰尘的味道,却依旧清晰可辨。
他感觉到绘梨衣的身体在发抖,她很害怕,像是意识到自己大概搞砸了什么事情。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是我。”
绘梨衣四下张望。
她看到破碎的天空和远处喷发的富士山,看到下方即将成为废墟的东京,看到海平面上那道黑色正在逼近的潮峰。
她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嘴唇失去血色,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我、我……”绘梨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蠢女人。”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娲女悬浮在不远处,断龙台已经收起来。
她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华裙依旧破损,长发在狂风中乱舞。
她看着绘梨衣,眼神复杂,恼怒和不甘,还有一点无奈。
绘梨衣看过去,怯生生的。
娲女叹了口气,她摆摆手:“我没说你,我说你祖宗。”
绘梨衣低下头,手指绞着路明非的衣襟不敢说话。
路明非看向下方的大地。
震波正席卷着日本的国土,老式建筑成片倒塌、山体滑坡堵塞河流,公路和铁路网络彻底瘫痪。
更可怕的是富士山的喷发没有停止的迹象,其他火山的活动也在加剧。而东京湾外的海啸潮峰已经逼近到能够看清细节的距离,根本是一堵移动的高达三十米的水墙,水面下翻滚着建筑物残骸、汽车、船舶的碎片。
“得想办法平息这场灾难。”路明非说。
在失去白王的压制之后芬里厄终于能够拔地而起来到他们身边。
“我试一下。”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对着下方的大地虚虚一按。
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
大地与山之王的权柄在这一刻全力发动,土黄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震动的地面像是被一只巨手按住暂时平静下来。
但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更狂暴的震动从地壳深处传来,那是板块运动的伟力,是整条俯冲带在重组释放的能量……芬里厄的压制被轻易冲破,地震甚至比之前更加剧烈。
“不行。”芬里厄皱眉,收回手,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是受到夜之食原崩塌影响而非单纯的板块运动,尼伯龙根崩溃引发的元素乱流引动了天象和地质变动,火山带全部激活……现在的地震和火山喷发已经形成了连锁反应,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停止。”
他看向路明非:“让耶梦加得和诺顿也来,以君王级别的权柄说不定可以短时间压制,预留疏散人群的时间,但最多四个小时。然后这个国家会沉入海底。”
路明非沉默。
他知道芬里厄说的是实话。
龙王确实有移山填海的力量,甚至掀起灭世的浩劫,但面对这种规模的地质灾难,尤其是受到尼伯龙根崩溃加持的灾难,他们的力量也有极限。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来……“凡人的数量多如恒沙,杀之不绝灭之不尽,死掉一批还会再生长出来。”那声音从绘梨衣口中发出,语调语气和用词却都不是绘梨衣的风格。
绘梨衣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嘴,酒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不,不是我……”她摇头,看着路明非,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我说的……”
路明非抱紧她。
绘梨衣的身体里有两个意识同时存在,一个是那个怯生生依赖他的女孩,另一个是古老而视众生为蝼蚁的白色皇帝。
刚才那句话是白王借绘梨衣之口说出的。
路明非尝试着感受自己身体里那股原属于路鸣泽已经抵近四大君王级别的权柄……还在。
“别害怕。”路明非安抚着怀中的女孩……他的黄金瞳越来越亮,一只手托着绘梨衣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女孩呆呆地仰头,某种倒映出路明非的模样。
“是你的话能阻止这场灾难么。”路明非问。他在与白王对话。
“我为什么要帮你。”绘梨衣的嘴角微勾。
果然那老女人能随便在绘梨衣的身体里进出……话说为什么这话说起来这么奇怪。
“你想要什么。”路明非问。
“求我。”白王戏谑。
路明非一愣。
“哇呀呀呀呀你个老妖婆真是欺人太甚!”小祖宗咬牙切齿当即再不能忍,“小樱花你闪开,本姑奶奶力劈华山给她细细的剁成臊子!大不了用重新捏个一模一样小哑巴还给你!”
“我求你。”路明非说。
娲女吃了瘪,白王却忽而展颜如千花盛开那样妩媚的笑。
“松开。”她说,“然后把我的晚辈们都叫过来,我来教他们重新梳理这片土地下紊乱的元素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