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对方迷茫的脸庞，压着火气，一字一顿地回过去：“我请你来，是请你来谈电影合作的。你的这几个记者，未经允许在B站总部大楼里对我跟韩总的会面进行拍摄，这种事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商务会面里，都该提前打招呼。”
“你们韩国人跟人谈生意的时候，也是先拍了再说？”
金成勋听完翻译，脸色变了。那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从里到外的、真真切切的懵。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所以，任导您请我来，是真的要谈电影？不是借我炒作？”
任夏听完翻译，也愣住了。
他看着金成勋那张写满了“这世界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的脸，火气反倒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冲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几乎是匪夷所思的语气回道：“我请你来不是谈电影，难道是请你来吃烤鸭的？”
走廊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韩三评第一个反应过来：“任导，走廊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楼上会议室空着，上去坐下来慢慢说。”
任夏点了点头，韩三评又让翻译把话递了过去，金成勋听完也清楚是出现了误会，带着一行人跟着上了楼。
会议室中，双方落定，任夏看了一眼翻译，然后直接开门见山：
“金导演，我不知道中间出现了什么误会，但我这里要说明一点，我们请你飞几千公里过来，是为了谈一部电影的导演合作，不是为了让你在B站大堂里摆拍几张照片拿回韩国发通稿。”
翻译把话翻过去。金成勋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现在已经清楚了，这件事从开始就是他自己想当然地以为这是中方借韩国导演名气搞的常规炒作，于是自作主张的带了记者前来。
他脸上的神情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略带愧疚地向任夏开口。
“他说他很抱歉，”翻译说，“他说是他这边理解有误。但他反复强调，他确实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应酬，没想到会是正式的导演洽谈。此外，如果任导您真的打算邀请他，他想要先看一下剧本。”
“剧本在这里，我们早就准备好了，韩文版的。”
韩三评转头看了下助理，对方随即把一份韩文版的《误杀》剧本给对方送了过去。
金成勋双手接过，也没回避，直接在会议室里翻看起来。
会议室内安定下来，任夏和韩三评都没有出声，静静的看着对方翻看剧本，整个会议室内，只有金成勋翻页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节奏从最初的缓慢变得越来越快。
读到大概二十分钟的时候，金成勋突然停了下来。他把剧本翻回去几页，重新看了一段，然后用韩语自言自语了一句。翻译压低声音翻给任夏听：“他说这个剧本很优秀，非常厉害的悬疑推理剧本。”
任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金成勋继续往下读。又过了大概一刻钟，他在剧本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停下来，抬头看向任夏，目光里带着一种诚实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翻译同步翻过来：“他说这个剧本的核心诡计，是用时间错位制造不在场证明，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悬疑手法。但是在悬疑的背后，剧本真正厉害的，是把‘一个普通人在极端情境下，为了保护家庭可以做到什么程度’这个主题，做得极其坚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最后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由一桩误杀开始，最终以原样拍成电影，留下永远无法被诉说的真相，这个如鲠在喉的设计，才是这部悬疑电影最深的悲怆。”
金成勋用了整整半个小时把三万多字的剧本看完后，终于把剧本合上了。
他用一种很慢、很郑重的动作把剧本放在桌上，手掌压在封面上，沉默了大概有十来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欣赏和精明计算的目光，看向任夏，轻声开口。
“他说，”翻译姑娘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这个剧本的商业潜力非常大。悬疑类型在亚洲市场正处于上升期，中国和韩国的观众对这种强逻辑、强反转的犯罪悬疑片接受度都很高。如果拍好了，不只是中国本土票房，还可以同步筹划韩国、东南亚甚至日本的发行。”
任夏听完，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金成勋是一个拍商业片出身的导演，他根本不是一个会被“艺术追求”简单打动的人，能打动他的只有“商业潜力”。
而《误杀》恰恰是那种既有艺术追求又有商业潜力的本子，这正是金成勋这种人最无法拒绝的组合。
“告诉他，剧本的核心逻辑是我亲自盯过的。如果由他来执导，悬疑部分的节奏和细节，全部可以由他做主。我不干涉导演的创作决策。”
翻译把话转过去。金成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压了回去，甚至还陷入了为难之中，直到过了三五分钟，才开口回答。
“金导演说，这个剧本他个人非常欣赏。但目前他有一个无法绕开的问题，他在韩国正在竞选一部慰安妇题材的国家级电影。”
翻译姑娘说：“他正在竞争这部电影的导演职位，如果成功，至少一年半内无法拍摄其他电影。”
“慰安妇题材？”
任夏眉头一皱，来了兴趣。
编辑把话递过去，金成勋先是解释了一番这部电影在韩国影视行业的重要程度，随后又诚恳地提出希望任夏为他造势的请求。
“这部电影还真不能小瞧了，至少导演的竞争人选都很强啊。”
任夏听到竞争人选后，也是有些吃惊。
这个名单，几乎云集了韩国所有擅长拍历史题材电影的导演，相比之下金成勋并不占优势。
任夏瞬间明白了金成勋的目的，也陷入了深思之中。
《误杀》的启动迫在眉睫，导演必须立刻敲定才行，金成勋如果没时间，单凭非行能把控住这里面复杂纷繁，然后又密切交织的剧情线吗？
此外，韩国启动了这个慰安妇题材的电影，是一个新的变数，甚至可能是对付日本一把利器，因此任夏也不愿意放弃。
“金导，我可以为你站台呐喊，甚至还能给你很多你预料不到，但对你竞争非常有利的东西，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虽然见面后的过程可谓错进错出，算不上愉快，但任夏还是灵光一现，思量半天，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