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夏那篇《褪下莫言那张名为“文学”的狗皮》，在《文汇报》和B站同步发出的那一刻，整个中文互联网像是被一颗深水炸弹从底部引爆了。
这是任夏第一次将炮口从影视领域转向纯文学领域。
早就等待着任夏回应的媒体们，几乎是第一时间转载了文汇报上的文章，然后推送到了所有人面前。
“任夏炮轰莫言：称其‘用文学狗皮包裹政治立场’”——新浪娱乐。
“诺奖得主被指‘迎合西方意识形态’——一场关于文学与政治的全民论战”——腾讯新闻。
“任夏怒斥莫岩相关话题阅读量三个小时破亿！”
每一条推送下面的评论区，数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微博上，天涯上，B站里、贴吧中……
几乎所有的网络空间，都被这场意外爆发的任夏与莫岩的互相炮轰事件所占据，网络上充满了讨论。
原因无他，两人中，一个是国内最受赞誉的电影导演，还主导了历史记忆行动委员会系列海外展览，通过《真相》系列视频，直接“干掉”了国内近半公知群体。
通过这些彪炳且辉煌的战绩，任夏彻底确立了自己全网、乃至整个公众文化舆论场上顶流的位置，成为许多人的精神偶像。
而且还不是韩寒、郭敬明这种标新立异、褒贬不一、毁誉参半的小众偶像，是那种在社会上享有非常高支持度的大众偶像。
另一方，则是因为获得国内首个诺贝尔文学奖，被很多文学爱好者们封神、成为全中国最顶流作家的莫岩。
两个文化场中顶流的碰撞，犹如火星撞地球一般，吸引了整个社会的目光，也引发了无尽的讨论。
任夏的粉丝很多，莫岩的粉丝也不少，甚至很多人还相当死忠，因此讨论的激烈程度立刻升级起来。
微博话题上最高赞的一条评论，是一个ID叫“文学不死”的用户写的。
他说：“任导，我从鲁川那期就开始追你，每一期视频我都看了至少三遍。你骂张艺谋我鼓掌，你骂陈凯歌我叫好，你清算公知我恨不得给你打钱。但这次你真的过线了。”
“莫言是中国唯一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你可以不喜欢他的作品，但你不能用‘狗皮’这种词侮辱他。你这是在砸所有中国作家的饭碗，也是在砸所有中国人的面子。”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在任夏看到它的时候已经超过了五万，下面的回复更是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支持：“说得对，任夏这次太狂了。”
有人反对：“诺贝尔奖算什么？西方人给的一个破奖，就把你们跪成这样？”
有人试图理性分析：“任导没有侮辱莫言，他是在分析莫言作品里的政治立场问题。你们能不能先看完视频再说话？”
还有人直接人身攻击：“你们这些维护任夏的，就是一群愤青而已，你们懂什么文学？”
但也有不少人，因为任夏文章中的观点，开始注意到了一些此前没能注意到的盲点。
就比如任夏在文章中明确指出的莫岩作品中的那些问题。
有人按照任夏文章中指出的那些问题，一一对照了莫岩的小说原文，却发现这些问题不仅真实存在，而且还有更多类似的描写！
最先动手的是微博上一个叫“老陈书柜”的UP主。
他原本是个爱好分享读书心得的普通UP主，粉丝量还不到一万，平时就是拍拍自己书架上的新书，聊几句读后感，风格温吞得有点催眠。
任夏文章发布的时候，他在书房里面和朋友喝茶聊天，刷到那条推送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翻出了书架上的那本《丰乳肥臀》。
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把任夏文章中引用的所有段落一一对照原文，截图、标注页码、录屏，做成了一个十分钟的视频。
视频在第二天上午上传到B站，到中午播放量已经破了五十万。
弹幕从起初的“又一个蹭热度的”迅速变成了“卧槽，原文真的是这样”、“我刚刚也去翻了，这一段确实存在”“第八百四十七页，白纸黑字，赖不掉”。
这个素人UP主的视频，成了压垮骆驼的第一根柴。
然后是豆瓣。
《丰乳肥臀》的条目页面在任夏文章发布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涌入了一千多条新短评。
五星和一星的比例从原本的七比一迅速变成了二比一，然后是一比一，然后是一比二。
有人打一星，评论只有一行字：“看了任夏指出的那些段落，回来改分。”
有人打五星，评论是：“不能因为几段话就否定整本书，文学不是这么读的。”
两种评论在页面上交替出现，像两军在堑壕里互相扔手雷。
微博上，风向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最初那几天，莫岩的支持者还占据着明显的上风。
他们的武器不是证据，是情绪，是“你不能这样侮辱一个诺奖得主”的道德义愤，是“你一个拍电影的懂什么文学”的专业鄙视。
这些武器在论战初期非常有效，因为它们不需要事实支撑，只需要立场坚定。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真的去翻开了莫岩的书，真的看到了那些段落，这堵挡在莫岩身前的高墙开始出现裂缝。
一个ID叫“前莫言粉丝”的用户发了一条长微博，被转发了十几万次。
他写道：“我是中文系毕业的，硕士论文写的就是莫言。我读过他所有的作品，每一本至少三遍。我一直觉得他是大师，是中国文学的骄傲。但今天，当我按照任夏指出的那些问题一条一条去翻原书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我恐惧的不是莫言写了这些东西，而是我读了这么多遍，居然从来没有注意到它们。”
“或者说，我注意到了，但我自动把它们合理化了，我假定这就是魔幻现实主义、是反讽、是作家的试验。我替他把所有的问题都找好了借口。因为我需要一个大师，需要一尊神像。现在神像裂了，我才发现，裂痕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里，涌入了大量类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