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下来,给翻译留出同步转述的时间,然后继续往下说。
“这就像一个小偷闯进你家,把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全部拿走,然后拿出一小部分在你家门口摆了个免费面包摊,告诉所有路过的人,‘看,我在帮助穷人’。而那些路过的人,被面包的香味感动得泪流满面,却忘了面包本身就是用被偷走的钱买的。”
“这就是左翼的整个政治逻辑,他们把财富的创造者妖魔化,然后把自己包装成财富的分配者。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吃掉了一大部分中间差价。”
“让我们说回女权运动。左翼声称自己在为女性争取权益。但如果你仔细去看他们实际推动的政策,你会发现,他们从来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制造矛盾。比如同工同酬。这听起来很合理,男女做同样的工作,应该拿同样的报酬。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反对这个原则。”
“但女权组织实际推动的政策不是‘同工同酬’,而是‘不论工种的薪酬平等’。这两个概念看起来只差了半步,但这半步正是整座迷宫的核心,他们用前者获取你的本能认同,然后把这笔信任转移到后者,把两种不同性质的平等压缩进同一个词组里,再让所有试图辨析这半步差异的人都被贴上反女权的标签。”
汉尼提插了一句:“你是说,他们偷换了‘平等’的定义?”
“对。”任夏点头,“他们把‘机会平等’偷换成了‘结果平等’。然后告诉所有女性,如果你没有拿到和男性一样的薪酬,不是因为你选择了不同的职业路径,不是因为你在这个行业的工作年限还不够长,不是因为你的工作时间和强度与对标岗位不完全一致,而是因为‘父权制在压迫你’。”
“这就完成了一次概念诈骗:把一个简单的社会经济问题,异化为一个二元对立的政治叙事。然后他们就可以一遍遍地贩卖这套叙事来催票,每一次选举,他们都告诉女性选民:只有我们能保护你们,只有我们能继续为你们争取权益。但实际上,他们每次给出的保护,都和他们对女性这个词本身的定义一样模糊。”
汉尼提用力敲了一下桌面,接话时语速比平时至少快了半拍:“你刚才说的是女权运动。那LGBT呢?环保呢?这些运动是不是用的同一套逻辑?”
“一模一样。”任夏毫不犹豫,“LGBT运动声称自己在为性少数群体争取平等权利。这听起来也很合理,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反对平等。”
“但他们实际推动的政策是什么?是强制所有人在所有场合都必须使用他们所指定的代词;是要求六岁的小学生在还没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之前就被教育‘你的性别可能是流动的’;是把任何对跨性别议题提出疑问的人。包括一些长期支持同性恋权益的学者,全部打成‘恐跨者’并取消他们的公开演讲邀请。”
“在这种操作下,平等变成了特权。包容变成了强制。保护变成了猎巫。这就是左翼的经典套路,从一个所有人都认同的普世价值出发,然后在执行过程中把它扭曲成一场针对异己的群体性私刑。”
“老实说,你是我见过的对美国了解最深刻的一位非美国人。”
在任夏说完这一番话后,汉尼提没有忙着接话,而是感慨了一句。
访谈进行到这里,其实已经完全超出了汉尼提的预料。
原本他们邀请任夏,只是想借助任夏的热度提高收视率,至于任夏具体说什么,他们并不太关心,因为汉尼提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对左翼开炮了。
但没想到,任夏的言论如此之生猛,访谈才持续了半个小时,不仅火力全开炮轰左翼和日本人,而且金句频出,让汉尼提甚至感到了一些无聊。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被别人抢风头的感受了。
“感谢你的夸奖,我长期关注美国,但现在的美国已经变得让我有些认不出来了。”
“我也有如此的感受。”
汉尼提叹了口气,接过话题,让任夏稍稍歇一歇:“就在去年,纽约市政府花了一整笔预算在布鲁克林的地铁站里安装了全美第一道‘性别中立’指示牌。那道指示牌上画着两种图标:一个是穿裤装的人形,一个是穿裙装的人形。然后他们宣布,这座地铁站从此将不再区分男女厕所。”
他微微偏了下头,看向任夏。“你知道为这道指示牌花了多少钱吗?”
任夏摇头。
“四十多万美元。其中设计费八万五,社区听证会组织费十二万,安装和周边改造费二十多万。就在同一年,MTA,也就是纽约大都会运输署,因为信号系统老化和轨道失修造成全线延误的单日纪录超过了四个月累计的正常运行时间。”
“还有,在这一年,纽约地铁票价涨幅达到了15%,创下了历史新高。”
“同一座城市。同一年。同一个市政预算池。钱花在了指示牌上,却没有花在修信号系统上。这就是左翼的优先级:符号永远比实质重要。”
“他们可以忍受地铁晚点,可以忍受流浪汉睡在车厢里,可以忍受站台上漏水发霉,但他们无法忍受厕所门上的性别图标不符合最新的光谱理论。因为地铁晚点不会帮他们赢得下一场选举,但厕所图标可以。”
“还有,去年八月,谷歌有一个普通工程师,写了一篇内部备忘录。这篇文章没有任何公开煽动的意图,只是发给公司内部讨论组的。他在备忘录里提出一个观点:他认为,在科技行业的招聘中,男女员工比例的差异不能简单归咎于歧视,可能与男性和女性在职业偏好、风险倾向和兴趣方向上的统计学差异有关。他强调公司应该采取更灵活的方式来支持女性员工的职业发展,而不是单纯靠强制比例指标。”
“然后呢?”任夏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知道答案但仍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的期待,“谷歌是怎么回应的?”
“谷歌把他开除了。”汉尼提向后摊开手,脸上挂着一副“你看这有多荒唐”的无奈笑容,“理由是他‘散布性别刻板印象,违反了公司行为准则’。请注意,他没有攻击任何人,没有使用任何侮辱性词汇,没有拒绝与女性同事合作。他只是在一份内部备忘录里用统计数据和学术文献提出了一个假设性的讨论方向。然后他失业了。”
“所有硅谷大厂的HR都在内部风控会议上把这篇备忘录的原文列入‘危机案例’。他连面试邀请都被几家本来有意向的公司撤回,因为在LinkedIn的搜索栏里输入他的名字,第一条关联结果就是‘性别歧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