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凝若实质的枪意，如山岳般压在众人心头。
这一刻，仿佛天地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空气中弥漫着窒息般的压迫感，竟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而且，这枪意似乎专门冲着他们而来。
旁侧引路的仆从，特别是聚集在院门口的那些人，比他们更接近院中那道身影，却似丝毫不受影响。
许开山和莎芳等人心中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惊恐。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枪法。那漫天枪影若是对着他们，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大明尊教的核心战力，虽名声不显，可在江湖中，绝对都算得上高手。
尤其是大尊和善母，就算是较之三大宗师那等级别的存在，也只是稍逊一筹而已。
可此刻看着院中人练枪，他们心中却是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蝼蚁仰望巨龙，根本生不出与其争锋的念头。
“姣姣，这位便是……”
莎芳低声开口，嗓音微微发颤。
荣姣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望着院内那道如同战神一般的身影，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许开山也没有说话，可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却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从回纥启程南下长安之后，他们并非如此义无反顾。一路之上，他们也在不断地纠结和犹豫。
他们曾多次商议，要不要就此分散潜伏起来或者干脆遁走西域？
但出于对魔主秦渊的恐怖实力，以及对魔门的强大情报能力的忌惮，他们终究还是来到了长安，准备见机行事。
可现在亲眼见到秦渊，他才意识到，在回纥商议的“美人计”，乃至心底其它的那点小算计，是何等可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图谋，都是笑话。
那股可怕的枪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不过短短片刻功夫，便已如潮水般退去，那种窒息感，也悄然消散。
“还好来了！”
许开山长长地松了口气，强自镇静下来，心中暗自苦笑不已，“否则……”
大明尊教其余众人，如释重负之余，都是双腿发软，不少人后背更已是被冷汗浸湿，凉飕飕的。
方才那片刻，他们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今枪意散去，众人心底满是劫后余生般的感觉。
院内。
秦渊腾挪闪跃，长枪如龙，只是心念微动，便没再理会抵达院外的大明尊教众人，继续沉浸于“燎原百击”的演练中。
一遍接着一遍，秦渊心无旁骛，手中墨龙愈发行云流水。
不知不觉间，“燎原百击”的枪意和他的心神已是完全融为一体。
而枪势流转间，“杨家枪”和“暴雨梨花枪”的精义奥妙悄然融入到了“燎原百击”之中。
杨家枪法，源自沙场，大开大合，气势雄浑。
这种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枪法，简洁凌厉，没有太多花哨的变化，可每一枪，都带着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势。
而“暴雨梨花枪”，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路数。
这套枪法讲究的是快、密、狠，出枪如暴雨倾盆，枪影如梨花绽放。
一枪快过一枪，一枪密过一枪，直到对手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它不是以力取胜，而是以速度和密度取胜，让对手在连绵不绝的攻击中疲于奔命，最终露出破绽。
这两种枪法，一刚一快，一重一疾，看似泾渭分明，可在秦渊手中，早已能够找到两者的平衡点，将其融合。
至于燎原百击，本身便是一门集刚猛、诡谲、精妙于一体的枪法，既有横扫千军的霸道，又有针尖刺穴的细腻。
它的包容性极强，而且，它最重要的是展现出来的一种枪道理念……
以心御枪，以意导气，如火燎原，势不可挡。
在这样的情况下，本就能够相融的杨家枪法和暴雨梨花枪法，自然更容易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
蓦地，秦渊身形一转，手中墨龙猛然横扫。
这一枪，正是取自杨家枪法的“横扫千军”，枪身过处，空气爆裂，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那股雄浑霸道的气势，让人仿佛置身于尸山血海的古战场中，心内顿时生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可枪势未老，秦渊手腕一抖，墨龙骤然变向。
横扫变为直刺，这一刺又快又疾，用的正是“暴雨梨花枪”的招数。
枪尖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枪尖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鸣。
紧接着，燎原百击的“无定击”施展开来……
那枪影时而如沙场枪法的刚猛霸道，时而如暴雨枪法的疾速凌厉，时而如燎原枪法的诡异莫测。
三种枪法在秦渊手中相互切换，天衣无缝，仿佛本就是一体。
但这还不够。
秦渊越使越顺，越使越畅，手中墨龙渐渐不再拘泥于三种枪法的界限，而是随心所欲，信手拈来。
杨家枪法的势、暴雨梨花枪的疾、燎原百击的变，逐渐在他手中融为一体，化作一套全新的枪法。
一枪刺出，既有燎原之势，又有沙场之威，更有暴雨之疾。那枪影铺天盖地，如狂风骤雨，如烈火燎原，如山岳崩塌，如江河倒卷。
整座院落在这股可怕的枪势下瑟瑟发抖，地面青石板被犁出一道道深沟，无数碎石被枪风卷起，在空中炸裂成粉末。
“还是有些不太够。”
秦渊还是不满足，这三种枪法的融合还只是表面，还没有真正达到水乳交融的境界。
它们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虽已合流，却仍未浑然一体。
转念间，秦渊闭目沉思起来。
杨家枪法、暴雨梨花枪法、以及燎原百击枪法，都特性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一往无前。
杨家枪法，沙场搏命。暴雨梨花枪，出手无收。燎原百击，有去无回。
它们追求的，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凌厉的招式，将对手彻底击溃。
半晌过后。
“嗤！”
秦渊猛然睁眼，手中墨龙长枪再次刺出。
这一枪，没有了燎原百击的架子，没有了杨家枪法的痕迹，也没有了暴雨梨花枪的影子。
它就是一枪，一枪刺出，便让院外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