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遥远。
牧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有些踌躇。
“不，不能吧？”
“哪这么简单的哦……”
“谢额木其，你不知道，要进大牧场的话，我们得交出自己所有牲畜的。”
“对对，而且要放牧的话，还得跟他们交钱才行。”
牲畜上交了，放牧还得交钱。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租了别人家的牲畜，再自己租草场。
养大的牲畜也不属于自己，只能盼着场主手里头漏那么一星半点的。
那日子，太可怕了。
众人回想起来，都一脸肃然。
“怎么可能？”谢长青皱起眉头，不解地道：“你们听谁说的？”
他跟陈干事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从来没听说过这回事啊。
玛拉沁夫揉了揉鼻子，垂下眼：“谢额木其，这不是我们听说的，是前几年，有一回我们实在熬不住了，想进一个大牧场的时候，他们人给的条件。”
他们这些游散牧民，人数本就不多。
对方也是看他们遭了难，狮子大开口。
既要又要，他们听着都气死了。
所以后面再不肯应了，哪怕对方提出可以再谈谈，他们也没再回应。
“更不用说后来的什么牲畜规划和定居什么的……”玛拉沁夫看着地面，声音渐渐低微：“我们人不多，要打起来我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又怕有心人盯上他们，真要干起来定是他们吃亏的。
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远远儿地躲开旁人。
这回，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他也不会拼了这条命去畜牧兽医站求救。
谢长青听着，若有所思：“你们当时遭了难去求合并，身处下位，所以对方想拿捏你们。”
“哎，对的对的。”
“但是定居不一样。”谢长青端着茶杯，慢慢地给他们解释什么叫政策，什么是国家给的规划：“你们要是信得过，可以让玛拉沁夫跟我去，到时我让陈干事拿文件给他看，仔细确认一下。”
众人听着听着，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
说实话，如今草原条件愈发恶劣了。
以前有各种大牧场来回走敖特尔，野兽什么的都给驱逐清理了。
被他们趟过一道，草场也更活跃一些。
而他们就远远缀在后头，也能捡着些活路。
可现在很多牧场都定居去了，要仅凭着自己的努力跋山涉水走敖特尔……
讲真，他们没多大信心。
尤其是在他们连兽医都没有的情况下，更是危险重重。
“那，那要是我们去定居，畜牧兽医站会给我们发一个兽医吗？”有个牧民期待地看着谢长青，补充道：“我之前，之前听人说，他们牧场的兽医，就是畜牧兽医站发的！”
谢长青听着，笑了起来：“这其实不叫发，叫分配。”
他想了想，慢慢地解释道：“你们人数不多，牲畜也不算多，你看，哪怕是一个小牧场，我上回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忙了两三天，才将将把所有牲畜过一遍的。”
那还是在本身没有什么大的状况，牲畜都只有些小毛病的情况下。
而他们这儿呢，这么多重症的牲畜，满打满算，他也就用了大半天的样子。
在牲畜兽医站本身就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单独给他们分配一个兽医，确实是不太现实的。
“哦，这样啊……”
众人听着，都有些情绪低落地垂下了头去。
唉，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的……
“不过。”谢长青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道：“要是你们对保留原牧场名没有特殊要求的话，其实是可以合并的。”
“嗯？合并？”众人一脸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
谢长青点点头，微笑着从容地道：“对，合并，就是和别的牧场合二为一，那种小牧场，本身人数也不多，比如说我上回去的红山牧场和红石牧场……”
他听说，这两处牧场就是准备合并的。
要是合适的话，其实他们这些游散牧民，也可以跟着合并。
到时各牧场推举一个人出来，各任其职。
有人当村长，有人当副村长，再然后是村支书……
各种事情，大家有商有量的来。
条条大路通罗马，这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嘛！
定居后，村子大了，人口多了，站里分配兽医不说，还会给他们安排医生。
“那，那你们村缺人吗？”玛拉沁夫下意识问道。
谢长青一怔：“诶？”
他们村吗？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真要说起来……其实也是缺的。”
主要是，他们村定居极早，所以陈干事非常豪气地划了好大一片地方。
就第七牧场、第十牧场到他们村之间，都特地多留了好大一块地。
陈干事说的是，预留地。
要是往后有需要，三个牧场都可以划拉这些预留的地。
要是没需要，留在那里也是公共的草场，总归不浪费。
但是如果划拉小了，回头生了儿子，孙子，地不够分了，那可不好不好。
况且，这草场还可以往两侧延伸出去。
他们要是人数多起来，把这预留地全给占了，第七第十牧场也都不会有意见的。
这么一说，现场众人果然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