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咱们直接驱了虫,”色勒莫嗫嚅着,有些担忧:“扎那那边……怕是又要闹。”
原就因为他家的母牛,导致得罪了扎那额木其了。
要是彻底惹恼了他,怕是以后牧场这边好过……
旁边一个年长的牧民早就有些不满扎那了,忍不住哼了一声:“闹什么闹?他那药贵不说,配的也不管用,去年我家那几头牛驱了虫,今年开春照样长虫。他那也叫驱虫?”
“就是。”另一个年轻些的也跟着说,“他那药水,稀得跟水似的,收的钱倒是一点不便宜。”
“谁让咱们这一片就他一个额木其呢。”有人叹气。
“现在不是有谢额木其了嘛!”
有人冒出这么一句,帐篷里又安静了一瞬,随即几个人纷纷看向谢长青,目光里带着期盼,又带着些犹疑。
尼斯格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行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谢额木其愿意帮忙,是咱们的福分。扎那那边……我来说。”
色勒莫还想说什么,被尼斯格一个眼神止住了。
谢长青看着他们,神色平静,只是端起茶碗,又饮了一口。
居然还有这种事吗?
关键是,扎那,可还是畜牧兽医站派遣出来的。
他倒还真不知道,原来他们派出来后,居然干出这等事来。
倘若他不知道,那也就罢了。
既然这已经知道了,那他定然是得好好规划一番,把这事给处理处理的。
只不过,这些事不足以跟其他人说,他表面是轻笑着附和着跟众人闲聊,实际上该套话套话,想知道的东西基本都摸了个透。
显然尼斯格是听出来点意思的,初时还略拦上一拦,听得其他人越说越激动,后面也只垂头笑笑,没再劝了。
没办法,扎那以前还挺收敛。
如今大约是没得竞争力,也没人约束他,胃口越养越大。
像今日这般,其实还算是比较客气的。
有时价格给的不够,他是当场就骂人的。
……如此种种。
这些内容,谢长青全都默默地记了下来。
很好,回头再跟扎那好好算一算。
外头的风声似乎更大了些,吹得毡帘轻轻地动。
这天晚上,谢长青就睡在了尼斯格让人布置好的毡房里。
虽然地方不大,但看得出来,已经尽量给他们提供好的东西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长青就起了。
外头的风停了,虽然还有些冷,但比起前几日已经好了很多。
他提着医疗箱往棚圈走,海日勒揉着眼睛跟在后头。
棚圈里,尼斯格和色勒莫早已经在了,正拿着草料喂牲口。
见谢长青来,尼斯格忙迎上来:“谢额木其,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谢长青放下医疗箱,挽起袖子,“我明日得回去,所以尽量都今天弄完……开始吧。”
这一开始,便是一整个上午。
谢长青一头扎进棚圈,再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他逐头检查,从牛群到羊群,一只都不放过。
看皮毛,翻眼皮,摸肋骨,有时还要掰开嘴看牙口,或是拿小木片刮些粪便下来,凑近了细瞧。
海日勒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个本子,谢长青说一句,他记一句。
“这头,毛色发黄,眼睑发白,贫血,要驱。”
“这三只,咳嗽,听肺音不对,回头单喂药。”
“那头牛,蹄子有点烂,得修,再上药。”
……
尼斯格在一旁看着,起初还跟着,后来就干脆不跟了,因为他跟不上。
谢长青的动作太快了,看一眼,摸一把,心里就有了数。
有些毛病,尼斯格养了这么多年牲口都没看出来,谢长青一搭眼就指出来了。
“谢额木其这眼神……”尼斯格喃喃着,转头看向玛拉沁夫,玛拉沁夫只是摇头,眼里全是服气。
到了晌午,太阳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谢长青把最后一只羊检查完,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海日勒凑过来,把本子递给他看:“长青阿哈,您瞅瞅,都记全了没?”
谢长青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行。”
他又翻到前面几页,指着其中几行:“这几头,症状明显,虫卵多,灌的药得加重。单独拎出来,别跟别的混在一起。”
海日勒应了,又有些心疼地看着谢长青:“长青阿哈,歇会儿吧,这都忙活一上午了,午饭还没吃呢。”
谢长青没吭声,只是摆摆手,目光扫过棚圈,又落在远处那个单独的毡棚上——那是昨天母牛待的地方。
“长青阿哈?”海日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迟疑地道:“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的吧……”
“没事,我先去看看。”谢长青说着,已经抬脚走了过去。
海日勒在后头叹了口气,跟上去的同时,冲着尼斯格他们无奈地笑了笑。
尼斯格也没拦,只是让人把午饭热着,等谢长青回来吃。
毡棚里,母牛正卧在干草上,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却没有起身。
色勒莫守在旁边,见谢长青进来,忙站起来:“谢额木其,您来了。”
谢长青点点头,蹲下身,先看了看母牛的精神头。
母牛的眼睛比昨日清亮了些,见他伸手,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袖子。
“不错。”谢长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手上却没停,轻轻揭开覆在伤口上的纱布。
伤口边缘有些发红,但没有化脓的迹象,缝线处干干净净,愈合得很好。
谢长青拿手指轻轻按了按周围,母牛只是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太大的反应。
“还疼不?”他低声问,像是在问母牛,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母牛自然不会回答,只是又把脑袋往他这边蹭了蹭。
色勒莫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谢额木其,咋样?”
“挺好。”谢长青收回手,从医疗箱里取出药膏,重新给伤口涂了一遍,又换了干净的纱布覆上,“比预想的恢复得快,它也争气。照这样下去,过几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色勒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嘴里的感谢话又是一串一串地往外冒。
谢长青没多待,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几句喂食的注意事项,这才起身往外走。
外头,海日勒正等着他,见他出来,忙递上一条热毛巾:“长青阿哈,这是刚洗好的。”
谢长青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又把毛巾递回去。
“走吧。”他说。
解决完这边的事情,明天他就能腾出空,好好收拾扎那了。
等得跟尼斯格碰了头,玛拉沁夫看到他便眼睛一亮,凑了过来:“谢额木其,今日有人来这边探头探脑,尼斯格大叔说,那是扎那的人。”
很显然,以前都是扎那一发脾气,牧场就急得上蹿下跳。
不仅牧民们担忧紧张,尼斯格他们更是为着牧场大局着想只能硬着头皮去请他。
这两天却一点动静没有,扎那有些奇怪呢。
他原还想着,等尼斯格他们来了,得好好晾一晾他们不说,还要好好拿捏他们一番的。
可是,怎么会一直没动静呢?
明明他们的牲畜,根本等不及的啊……
“不用管他。”谢长青淡定地坐了下来,摆摆手:“咱们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