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勒顿时就奇了,扭头诧异地看向他:“亥尔特你这些日子不见,力气咋变小了?一点柴火都搬不动啦?”
亥尔特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
他想笑,又有点想把这傻小子扔进火堆里算了。
“对对对,我力气小,走吧你。”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热闹的人群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那边倒是热闹起来,正在准备起篝火了。
但这一角,却突然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草地的沙沙声。
谢长青垂着眼,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茶水温热,杯壁上还残留着诺敏指尖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把医疗箱放进去。”
说着,他弯腰拎起脚边的箱子。
诺敏轻轻“嗯”了一声,耳根有些发烫。
谢长青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这茶杯……我拿不下,你帮我拿进去?”
他说得认真,仿佛真的只是腾不出手。
诺敏抿了抿唇,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没戳破,只是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
两个人的指尖在杯底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分开。
诺敏垂下眼,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因为家里人都出去了,所以屋里头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暮色,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谢长青把医疗箱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然后他转过身。
诺敏刚把茶杯放下,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双手臂轻轻揽住了腰。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瞬,谢长青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很轻,像草原上第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雪花,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诺敏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她闭上眼,抬起手,轻轻攀上了他的肩膀。
这个吻渐渐加深,却依然温柔得不像话。
像是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想念,都融进了这片刻的交融里。
这些日子他骑马穿过戈壁,走过村庄,见过许多人,说过许多话,可每一个安静的夜晚,他都会想起她的眼睛。
想起她给他添茶时低垂的眉眼,想起她站在风里送他离开时轻轻摆手的模样。
诺敏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觉得自己藏不住任何秘密。
可她也不想藏。
她攥紧了他肩上的衣料,像攥着草原上最安定的风。
良久,谢长青才轻轻放开她。
他的手还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那里烫得厉害。
他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是落进了整片星空。
“诺敏。”他的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字说得很认真。
“我怕是很快就又要出远门了,而且一去好些天。”
诺敏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谢长青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我想在出发前,去家里提亲。”
他们的关系,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了。
在他们这,两人这年纪其实都可以结婚了。
可是如今不仅谢长青腾不出空,诺敏也还在继续学业。
他不想耽误她,但也不想让她被人闲话。
他们的关系,就该光明正大。
“我相信,我们是可以并肩走下去的。”谢长青轻声说着,声音有些哑,但充满了向往:“无论以后你要读高中读大学……我都支持你,我不会要求你一直留在草场做这些眼前的活计,所以你可以尽管安心地朝前走,往上走。”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因为我也会一直坚定地朝前走,往上走。”
他非常坚信,他们两个,是最合拍的灵魂伴侣。
他们完全可以,一路并肩,巅峰相见。
屋里头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远处人们的说笑声。
诺敏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得她怀疑谢长青也能听见。
她睫毛轻轻颤着,听着他的话,她的目光由一丝害羞渐渐变得坚定。
谢长青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看见她轻轻点了点头。
很轻,却很认真。
“我会的,我相信你也会。”
谢长青愣了一瞬,随即眉眼间漾开笑意,像是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水,终于在春天化开。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重新拥进怀里,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想要用力又怕太用力会勒着她。
最后只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我,我好高兴。”
“……我也是。”诺敏轻轻地回抱他,笑着又忍不住带了哽咽:“我很想你。”
外头传来海日勒的大嗓门:“柴火来啦!亥尔特你让开,看我的!”
紧接着是亥尔特无奈的笑声:“行行行,你厉害,你来。”
诺敏埋在谢长青怀里,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谢长青也笑了,低下头,在她发顶又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篝火的光从毡房的门缝里漏进来,暖融融的,像极了此刻两个人的心跳。
等到情绪都缓和了些,两人才重又说起了话。
谢长青离开的这些天里,诺敏是真的忙。
不仅要上课,而且她还另外整理了一份资料:“回头我拿给你,到时你看一下,对考试应该有帮助。”
都是她筛选过的,挑的重点记的。
“好。”
此外,诺敏还得带着所有人做药粉包,做药囊,给牲畜接生什么的,如今她已经非常熟练了。
甚至她和其其格还研究出一套更利索的流程,因为之前都是消毒过后,时不时做了某些操作导致又得重新消毒什么的。
而经过她的调整和修改,她们一人负责一处后,不仅速度更快还更简便。
谢长青听着,倒像是一套流水线似的,并且完全不需要再重复消毒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可是一大功。
只不过,到底得眼见为实:“回头你们接生的时候,我也过去看看,要确定能行,我帮你往上面递个报告。”
同时她还会去给孩子们讲讲课,有些在学校没听懂的,她会帮着解答。
“你这边的书我也全都看了一遍了,我抽空整理出了一套接生的技巧,然后还有一些,是关于应急的措施什么的……比如说大出血或者暴露性伤口,如果是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人,要如何学会救治牲畜甚至自救……我都是查的资料,有些内容都不太全,有些地方我也问过杏芝,但感觉也还不太全面……我等会去拿过来,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