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湿热的夜晚，笼罩在树根工坊外的密林中。
连日来的交流谈判，工坊主联军未能达成共识不欢而散。
其中损失最大的黑水工坊主本人也来到了战场，但其他工坊那边却根本没反应。
仿佛之前对黑水工坊的袭击，真的是废物纳威人做的一般。
回到驻扎的营地，黑水工坊主再也无法忍受。
“布鲁克，就今晚了，你去树根工坊里，搬一条生产线出来，记得别搬错了，搬完之后马上走。”
名为布鲁克的心腹点头，带着一队黑水工坊的精锐机械守卫，趁着夜色潜入密林。
他们没走正面，而是绕到树根工坊防御相对薄弱的西侧，那里靠近一片腐蚀沼泽，平时连纳威人都不愿靠近。
布鲁克不知道的是，从他离开营地开始，密林深处就有几双细长的眼睛在盯着他。
“牧首，黑水工坊的人动了，方向西侧腐蚀沼泽。”一名欲望母树的清醒者信徒压低声音。
隆美尔蹲在树杈上，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
他细长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机械守卫运转时特有的低频嗡鸣。
“多少人？”
“机械守卫十二台，雇佣兵八个，领头的应该是黑水工坊主的亲信布鲁克。”
隆美尔眯起眼睛。
这几天他按照艾薇雅陛下的指示，带着欲望母树的信徒在密林里训练游击战术，同时监视联军动向。
黑水工坊主沉不住气，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通知所有人，按第三预案准备。”隆美尔从树杈上跃下，落地无声，“记住，我们要的是实战练兵，不是全歼，打掉他们的机械守卫，放人回去报信。”
“明白。”
队伍如鬼魅般散开。
腐蚀沼泽边缘，布鲁克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这里的树木扭曲畸形，树皮上渗出暗绿色的黏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味。
“都打起精神，这地方不对劲。”布鲁克低声吩咐，“机械守卫开路，雇佣兵殿后。”
十二台机械守卫呈扇形展开，能量步枪的探照灯刺破黑暗，在沼泽地上扫出惨白的光斑。雇佣兵们紧随其后，手中的武器已经上膛。
他们没注意到，就在探照灯光扫过的阴影里，几根细长的藤蔓正悄无声息地蠕动。
当第三台机械守卫踏入沼泽中央的洼地时，猛然间轰的一声爆响。
剧烈的爆炸从地底传来，腐殖土混合着酸液冲天而起。
那台机械守卫的腿部关节被炸得扭曲变形，轰然倒地。
“敌袭！”布鲁克大吼。
剩余机械守卫迅速转向，能量步枪朝着爆炸方向疯狂扫射。
雇佣兵们则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扫视四周。
但密林中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和倒地机械守卫关节处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装神弄鬼！”布鲁克啐了一口，“继续前进，注意脚下！”
队伍重新整顿，绕过受损机械守卫，继续向树根工坊方向推进。
然而没走几步，左侧密林突然射出数支骨制短矛。
这些短矛并非瞄准机械守卫的装甲核心，而是精准地命中关节连接处和能量管线。
“噗嗤，滋啦！”
两台机械守卫的动作骤然僵滞，关节处冒出黑烟。
“三点钟方向！”雇佣兵队长吼道，举起能量步枪朝短矛射来的方向扫射。
能量弹撕裂枝叶，在树干上留下焦黑的弹孔。但那里空无一人。
紧接着，右侧密林又射出第二轮短矛。
这次的目标是雇佣兵。
一名雇佣兵被短矛贯穿肩膀，惨叫着倒地。
另一支短矛擦着布鲁克的脸颊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散开！找掩体！”布鲁克吼道，额头渗出冷汗。
他意识到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纳威人那种悍不畏死的自杀式袭击，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精准打击。
对方在利用地形和夜色，一点一点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撤！”布鲁克当机立断，“回营地！”
但已经晚了。
当他们转身试图原路返回时，发现来时的路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影。
那些纳威人穿着简陋的皮甲，脸上涂着暗绿色的泥浆，几乎与沼泽融为一体。
他们手中握着骨刀、短矛，还有少数人拿着从黑水工坊缴获的能量步枪。
最前方，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纳威人。他细长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手中握着一柄用母树枯根打磨的长矛。
“欲望母树的牧首……隆美尔。”布鲁克认出了对方，声音发干。
“黑水工坊的走狗。”隆美尔的声音平静，“放下武器，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
“做梦！”布鲁克咬牙，“机械守卫，开火！”
剩余九台机械守卫同时抬起枪口，能量弹如雨点般射向隆美尔和他身后的信徒。
但隆美尔早已预判。
他侧身翻滚躲入一棵扭曲的古树后，同时抬手打了个手势。
“为了母树！为了自由！”
信徒们齐声嘶吼，从四面八方扑向机械守卫。
他们没有硬抗能量弹，而是利用树木和地形掩护，迅速贴近。
一旦近身，机械守卫的能量步枪就成了累赘。
纳威人用骨刀疯狂劈砍关节，用短矛刺入装甲缝隙，甚至有人直接爬上机械守卫后背，徒手撕扯能量管线。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布鲁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狂跳。
这些纳威人……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有了战术配合。
更重要的是，他们眼中没有那种疯狂的、同归于尽的光芒，反而透着一种冰冷的、高效的杀意。
“撤！快撤！”布鲁克对雇佣兵吼道，自己则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出几步，一支骨矛就钉在了他前方的树干上。
隆美尔从阴影中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说了，放下武器。”隆美尔重复道。
布鲁克脸色惨白，颤抖着举起能量手枪。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隆美尔的长矛就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挑飞了手枪。
紧接着，矛杆横扫，重重砸在布鲁克胸口。
“噗！”
布鲁克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隆美尔已经走到他面前，矛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隆美尔俯视着他，声音冰冷，“树根工坊不是你们能染指的地方，再敢来，下次钉在树干上的就是他的脑袋。”
布鲁克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隆美尔收回长矛，转身走向战场。
那里，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九台机械守卫全部瘫痪倒地，有的被拆成了零件，有的还在冒着黑烟。
雇佣兵死了四个，剩下四个被缴械捆了起来。
欲望母树的信徒只损失了三人，还有几人轻伤。
“清理战场，带走能用的武器和能量核心。”隆美尔吩咐，“尸体处理掉，别留痕迹。”
“是，牧首。”
信徒们迅速行动。
他们将机械守卫的能量核心拆下，捡起还能用的能量步枪，然后将尸体拖入沼泽深处，那里的酸液会很快腐蚀掉一切。
隆美尔站在雨中，细长的耳朵微微颤动。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更多机械守卫的轰鸣声。
“果然……”他低声自语。
黑水工坊的夜袭只是个开始。
其他工坊主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以此为借口，大举进攻。
“撤。”隆美尔果断下令，“回大树洞。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队伍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渐渐被雨水冲淡的血腥味。
树根工坊外围，临时联军营地。
当布鲁克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回时，营地已经炸开了锅。
“废物！一群废物！”黑水工坊主看着跪在面前、浑身是伤的布鲁克，气得浑身发抖，“十二台机械守卫，八个雇佣兵，连一条生产线都没摸到，就被一群纳威人打回来了？！”
“大人……那些纳威人不一样……”布鲁克咳着血，艰难地说，“他们……有战术……配合……那个隆美尔……”
“闭嘴！”黑水工坊主一脚踹在布鲁克胸口，“滚下去治伤！”
布鲁克被拖走后，帐篷里的其他工坊主代表交换着眼神。
“看来树根工坊的纳威人，确实和欲望母树勾结了。”铁砧工坊的代表，矮人格罗姆•铁砧沉声道，“能打退黑水工坊的精锐，这已经不是普通叛乱能解释的了。”
“而且他们明显有备而来。”熔炉工坊的代理人“烬”阴恻恻地说，“埋伏、陷阱、精准打击……这背后肯定有人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