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罗斯•波塞冬联合帝国,或者说如今可称呼为波塞冬帝国,这个世界和守望乐园的拱卫世界不同,没有因为力量枯竭而干涸,相反是个十分生机勃勃的世界。
因此这个世界有着十分完备的节点,固锁着圣域乐园对本世界的公证权。
夺取世界的流程可分为两种,杀杀杀,而后抢夺世界之核引来虚空之树的世界争夺战公证。
另外一种,则是一个个拔除据点,让世界的主宰者判定,由原本的索罗斯•波塞冬联合势力,转变为全体原住民,从而驱逐圣域乐园的公证。
这样一来,完全独立的世界,自然无法成为圣域乐园的拱卫世界。
艾薇雅正是如此谋划。
九龙市实验场内,艾薇雅动了动归来的左腿,加上最开始的右臂,机械之心已收回了三分之一,加上这具躯体,艾薇雅能在世界表层的出力极限,已足够碾压普通至强者了。
如今的九龙市十分混乱,苏晓传送的十几万受害者,被艾薇雅直接运到了九龙,这些人都是世界各地的失踪者,九龙不得不进行安置。
加上索罗斯重工的崩溃,大量家政型以及部分军用型的机械人都陷入停摆状态,不少旧型号的机械人都被重新投入使用。
九龙市甚至不得不从下城区招募了一批物理隔绝人员,来进行受害者的安抚作业。
因为这群被不断复制灵魂的受害者,大部分都患上了机械电子脑恐惧症,只相信完全没有电子脑接口的下城区人。
整个社会对电子脑与机械化的深层恐慌,在索罗斯事件中被引爆。
这几天九龙市的所有医院都处于爆满排队状态。
人们对机械化的依赖暂时无法解除,但封闭电子脑无线接收装置,即暂时断网,让自己不被操纵,大部分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一断掉网络,不再接收信息,原本由波塞冬重工制造的各种3D幻影无法投射,真实的世界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街边光鲜亮丽的美人模特,只是劣质的可动人偶;壮观的高耸塔楼,只有一副建筑骨架;连他们正常工作的地方,都处处漏风……
被掩盖在投影下的衰败虚假场景,又加速了电子脑断网大潮的进展。
实际上,以艾薇雅的视角来看,电子脑加3D投影,是十分便利的模式。
大群民众所畏惧的东西,其实算是游戏里的空气墙,这属于他们本来就用不到的东西。
比如街上的简陋人偶,特地做出精美的人偶当普通宣传广告,本就是十分浪费的事,用投影再好不过。
高耸塔楼同样如此,没有外壁只剩骨架,根本不影响这塔楼的使用,因为这塔楼本身就是检测系统。
奈何这种便利的虚假,加上索罗斯工业不当人的行为,让所有人对电子脑体系产生了怀疑与畏惧。
再继续这么下去,很有可能会发生科技大倒退的现象。
猎杀九科科长林月雄,以及九龙总督府也是这么想的。
甄招娣返回九龙市的时候,九龙市的街道呈现出一种怪诞的繁荣。
电子脑断网浪潮席卷下,大部分市民选择物理屏蔽无线信号,只保留基础的视觉听觉投射功能。
原本无处不在的3D全息广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悬挂在街道两侧的实体横幅和纸质标语,上面写着“欢迎英雄甄招娣归来”、“正义必胜”之类的手写字体,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临时找人写的。
街面上挤满了人。
不是过去那种被程序调校过的、步调一致的机械人群,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潮涌动。
有人类,有半机械化者,甚至还有几个躲在角落、探头探脑的完全机械体。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人翻出了几十年前的旧式西装,有人干脆披着防水布当斗篷,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好奇、敬畏、怀疑,还有隐藏在人群深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的敌意。
甄招娣坐在一辆敞篷的老式燃油车上,这是林月雄特地安排的,为了“契合断网时代的朴素氛围”,缓慢地驶过街道。
车子是手动驾驶的,开车的是个下城区来的老头,紧张得手心冒汗,差点撞上路边的消防栓。
“英雄!英雄看这边!”
“你真的是一个人干掉捉持岛的吗?”
“索罗斯的机械兵团有多少?”
……
人群不断涌来,有人试图伸手触摸车子,被维持秩序的九科机械人用机械臂挡开。
甄招娣僵硬地笑着,挥手,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珍稀动物。
她看见了街角那个“佳佳超市”的霓虹招牌,此刻正闪烁着不稳定的橘黄色光芒。
招牌下站着个穿黑色大衣的身影,抱着刀,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是科长。
甄招娣下意识想挥手打招呼,但苏晓已经转身消失在巷口。
车子继续前进,最终停在了九龙总督府前的广场上。
这里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木质高台,铺着红地毯,地毯是旧的,边缘已经起毛。
林月雄站在台上。
这个十年未曾离开总督府的老科长,今天居然亲自现身了。
他依然坐在那张特制的躺椅上,只不过躺椅被四个机械人抬着,后颈的管线拖得老长,连接着一台便携式能源箱。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欢迎回来,甄招娣调查员。”
林月雄的声音通过老式扩音器传出,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甄招娣上台,接过一枚勋章,是金属的,不是全息投影编码,入手沉甸甸的。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简陋的仪式很快结束。
人群散去后,甄招娣被带进了总督府内部的一间密闭会议室。
房间里只有她和林月雄,连抬躺椅的机械人都退了出去。
“坐。”林月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甄招娣坐下,感觉后背发凉。
“捉持岛是怎么沉的?”
林月雄开门见山。
“我引爆了他们的能源核心。”甄招娣面不改色地撒谎,这是布布汪教她的说辞,“索罗斯的防御系统有漏洞,我黑进去了。”
“一个人?”
“对。”
“库库林•白夜在哪里?”
“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他在张氏牙医诊所踹飞那个仿生女仆之后,之后,他就失踪了。”
林月雄沉默了几秒,电子眼的光圈缓慢缩放。
“那些受害者,是你一个人救出来的?”
“他们自己逃出来的。”甄招娣继续背台词,“索罗斯系统崩溃后,培养槽自动解锁了,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小忙。”林月雄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么,那具在捉持岛发现的、被踩扁的金属残骸是什么?上面的九科内部编码显示,它属于你之前使用的一具备用身体。”
甄招娣心里咯噔一下。
她忘了这茬。
“那个……是我用来吸引火力的诱饵!”她急中生智,“我黑进了一个军用机械体,远程操控它大闹了一场,给受害者创造逃跑机会。”
林月雄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就在甄招娣以为对方要拆穿她时,林月雄突然开口:
“从今天起,你负责所有受害者的安置工作,九科会给你调配资源,但你要亲自跟进每一个人的情况。”
“啊?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英雄。”林月雄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民众相信你,而且……”
他顿了顿。
“这些受害者的电子脑都受过深度创伤,常规的心理干预没用,我需要有人近距离观察他们,看看索罗斯到底在他们脑子里留下了什么。”
甄招娣听出了弦外之音。
林月雄根本不信她的说辞,但他选择暂时不追究。
他需要她这个“英雄”当招牌稳定人心,同时也想利用她接触受害者,挖出更深的东西。
“好,我干。”甄招娣点头。
安置工作比甄招娣想象中麻烦。
十几万受害者被临时安置在九龙市郊的废弃工厂区,这里是少数没有完全电子脑化的区域,建筑结实,空间大,而且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
但问题很快出现了。
这些受害者在培养槽里经历了漫长的意识复制折磨,精神极度脆弱。
很多人出现幻听、幻视,声称“听到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看见代码在眼前飘”。
更诡异的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坚持说,他们在培养槽里“不是一个人”。
“有人跟我说话。”一个中年女人抓着甄招娣的手,眼神空洞,“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很轻,一直在说救命、好疼……”
“可能是其他受害者。”甄招娣试图安抚。
“不,不是人。”女人摇头,“她说她是……人偶,索罗斯做的人偶。”
甄招娣起初没太在意,以为只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