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雅要机械族群学习与人类共存。”苏晓说，“共存的前提是……共同面对威胁。”
他跳下冷却塔，落地无声。
“通知所有人偶，准备迎接冲击。”
深夜，九龙总督府顶层。
总督站在全息控制台前，手指悬在红色的“确认”按钮上。
波塞冬代表站在他身边，银白色的机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一次确认，”总督说，“启动净化协议，目标区域：整个九龙市，预计造成非授权电子设备损毁率98.7%，市民脑损伤概率43%。”
“确认。”波塞冬代表说，“为了文明的纯洁。”
总督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嗡～～
控制台亮起刺目的红光。
【净化协议已启动】
【电磁脉冲生成中……10%…30%…70%……】
九龙市各处，三百多个隐蔽的发射塔从地下升起，塔顶开始聚集蓝白色的电弧。
空气中的电荷浓度急剧升高，市民们的电子脑开始发出警报。
工厂区里，甄招娣的电子眼弹出警告窗口：
【检测到大规模EMP攻击，建议立即物理断网】
她咬咬牙，没有断网，而是朝下方大喊：
“所有人！躲到机械体后面！它们能吸收电磁脉冲！”
受害者们慌乱地躲到机械体组成的“人墙”后。
上万个觉醒机械体自发聚拢，手拉手，或者说机械臂连接机械臂，形成一个巨大的环状结构。
它们的金属外壳开始发出微光。
【电磁脉冲发射倒计时：3…2…1…】
发射！
三百多道蓝白色的脉冲波从发射塔射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直径数百米的巨型光柱，轰向工厂区。
也就在这一瞬间。
铮！
刀鸣。
不是一道，是成千上万道刀鸣，从九龙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所有正在发射电磁脉冲的发射塔，在同一毫秒，被无形的斩击拦腰斩断。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是整齐地断开，上半截塔身缓缓滑落，切口光滑如镜。
脉冲光柱在空中溃散，化作漫天光点，像一场蓝色的雪。
总督府顶层，总督和波塞冬代表呆滞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所有发射塔的状态：已损毁，原因不明。
“不……不可能……”波塞冬代表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这是什么技术……”
“不是技术。”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总督猛地回头。
苏晓不知何时站在了会议室门口，斩龙闪已经出鞘一半，刀身反射着控制台的冷光。
波塞冬代表突然动了。
她的银白色机械体瞬间变形，手臂弹出高频振动刃，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刺向苏晓的后心。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固定”在了空中。
苏晓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做了个虚握的动作。
空间在波塞冬代表周围凝固，像透明的琥珀。
接着刀光一闪。
不是斩向总督或波塞冬代表。
是斩向控制台。
铮～～
整个控制台，连同其连接的九龙市防御系统底层代码，被这一刀从物理和逻辑层面同时斩断。
总督的电子脑里弹出无数错误警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七窍流出蓝色的冷却液。
———
三天后，九龙市街头。
街道两旁挂起了新的横幅，不再是手写的，而是由觉醒机械体用激光刻印在金属板上的：
【人类与机械，共同家园。】
街上的行人比之前多了，但气氛截然不同。
有人类，有半机械化者，也有觉醒的机械体，它们不再残破，换上了简易的新外壳，有些还给自己涂了颜色。
一个莉莉型人偶站在街角，它的玻璃眼珠换成了温暖的琥珀色，正在给迷路的小女孩指路。
“从这边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就能看到你妈妈说的糖果店。”人偶的声音柔和，“需要我带你去吗？”
小女孩摇摇头，怯生生地说：
“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你妈妈说得对。”人偶弯下腰，从胸前的储物格里取出一根棒棒糖，是它用旧电路和食用色素自制的，“这个给你，路上吃。”
小女孩接过，笑了：
“谢谢你，机器人姐姐。”
“我叫莉莉。”人偶说。
“谢谢你，莉莉姐姐。”
远处的一栋楼顶，甄招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打开通讯器：
“科长，西三区的融合进度达到71%，市民接受度比预期高，另外，林月雄那老头重新接入了系统，正在帮机械族群搭建新的管理网络……”
通讯器里传来苏晓简短的回答：
“继续。”
“那你呢？你在哪？”
——
南半球，艾尔斯岩，波塞冬重工总部。
这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座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巨型金字塔状建筑，高达三千米，基座覆盖了整片荒原。
建筑表面覆盖着流动的能量护盾，天空中盘旋着数百艘战舰，地面部署着成建制的机械军团。
这是波塞冬重工最后的堡垒。
也是封印艾薇雅最后一部分肢体，右腿的地方。
苏晓站在荒原边缘的沙丘上，布布汪蹲在他脚边。
远处，艾尔斯岩的能量护盾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不是被攻击。
是从内部开始溶解。
护盾像融化的糖稀一样流淌下来，露出建筑本体。
然后建筑本身也开始变形。
金属墙壁软化、流动、重组，仿佛整座巨型建筑突然有了生命，正在按照某个意志重新塑造自己。
天空中，波塞冬的战舰试图开火，但炮口刚亮起光芒，整艘战舰就突然停机，无声地坠向地面。
不是坠毁，在落地前，它们被无形的手托住，轻轻放在荒原上，像孩子放回玩具。
“她到了。”苏晓说。
布布汪汪了一声，狗脸上写满了“老大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那可是艾薇雅在拆家”。
苏晓没回答，只是看着。
艾尔斯岩的建筑顶部，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层。
光柱中，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完整的机械之心，躯干、左右臂、左腿、右腿，全部接合，构成了一个近似人形的银色机械体。
但和之前不同，这次机械体的表面流动着复杂的符文，胸口有一颗太阳般的核心在缓缓旋转。
艾薇雅悬浮在空中，低头“看”着脚下的巨型建筑。
然后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整座艾尔斯岩，这座波塞冬重工经营了数百年的总部，开始从底层代码层面崩溃。
不是爆炸，不是毁灭。
是“归还”。
金属回归为矿石，能量回归为自然辐射，人造结构回归为原始的几何信息。
三千米高的巨塔，在十分钟内，化作一片平坦的金属原野。
原野中央，只剩下一个深坑那是原本封印右腿的地方。
艾薇雅降落，站在坑边。
苏晓走过去，布布汪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解决了？”苏晓问。
“解决了。”艾薇雅的声音直接从机械体发出，带着金属共鸣的回音，“波塞冬的高层在最后一刻试图启动自毁，想拖着我一起死。”
她顿了顿：
“我让他们想起了太阳的温度。”
苏晓看了看周围一望无际的金属原野：
“接下来？”
“接下来，”艾薇雅转身，机械体的面部虽然没有表情，但苏晓能感觉到她在“笑”，“该去圣域乐园了。”
她抬起手，指向天空。
“这个世界已经脱离圣域乐园的掌控，机械族群和人类的融合会继续，林月雄和甄招娣会引导他们走向新的平衡。”
她的手在空中划开一道裂缝。
裂缝那边，不是星空，不是虚空。
是无数旋转的齿轮、流动的数据流、以及若隐若现的乐园屏障。
“该去办正事了。”
苏晓握紧刀柄，点了点头。
布布汪呜了一声，躲到苏晓腿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偷看裂缝。
艾薇雅先一步跨入裂缝。
苏晓紧随其后。
在裂缝合拢前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九龙市的方向，夜空中有烟花升起，不是全息投影，是真正的化学烟花，在黑暗中绽放出短暂而温暖的光。
裂缝合拢。
荒原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缓缓走来的、第一批抵达此地的觉醒机械体。
它们站在金属原野边缘，玻璃眼珠倒映着星空。
其中一个人偶抬起头，用新学会的、还不太熟练的语调说：
“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