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塞巴斯蒂安也是在震惊后反应了过来，对着乔治点了点头。
没错，如此神奇的料理摆在面前，还去纠结原理什么的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作为厨师，想要了解一道料理蕴含的精髓，必然是亲口品尝最为直接。
若是再拖下去，浪费了料理最佳的赏味期，那便得不偿失了。
提醒完塞巴斯蒂安的乔治，此刻也不再犹豫，转头拿起了最开始的那碗鱼汤，而后将其一饮而尽。
随着茶色鱼汤进入他的口腔，乔治原本有些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眼前无数泡沫如绚烂的过场动画一般，将他引入了一片新的世界。
再度清醒时，他已经来到了一条不知名的河边。
脚下是清可见底的河水，水草在幽蓝的月光下缓缓摇曳，四周飘来一抹不知名的花香。
乔治觉得环境十分轻盈，于是下意识坐在了带有些许青草味的地上，听着耳边不知何处传来的鸟啼，放下了所有的思考与防备。
就这样安静的...
安静的...
睡了过去...
他睡的很香甜，似乎做了个好梦...
甚至在睁眼看到面前空碗的时候，还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否在做梦的错觉。
眨了好一会眼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陷入了料理所带来的情绪（幻梦）中。
要知道，乔治是即将跨越「King of Chefs」门槛的厨师，他的情绪抵抗能力远超一般的美食评委。
但此刻，他却在这道料理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很明显，这已经远远超越了都市概念里所谓情绪的层次，这道料理里面的美味，已经做到了直接穿透大脑，直击灵魂的范畴。
完全清醒过来的他没空思考更深层次的东西，而是再度拿起了面前的第二个小碗。
随着叉子将鱼卷送入了乔治嘴中，他的眼前，再度出现了那片河。
只是不同的是，此刻的时间是早晨，初阳照在他身上有微微暖意，但不至于让他感觉到燥热。
原本青草的香气被晨露的气息替代...
湿润草地，恰如勾着薄芡的鱼肉一般，顺滑而绵软。
未成熟野果带来的微微酸香，伴着河面的倒影让乔治一时间沉醉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再恍神时，他又回到了餐桌之上。
这次，他已经来不及感慨了，直接拿过后面一道料理就品尝了起来...
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又来到了这条熟悉的河。
此刻赫然是中午，阳光照在乔治头上，让他一瞬间就感觉到了热烈的味道。
他下意识想起身躲避，却在一个不经意间栽倒在地。
阳光晒过的河面带起一丝微风，风中有一点咸咸的味道，乔治趴着的草坪周围似乎有一株天然的藤椒。
阳光下，藤椒散发出独特的香味...
这股香味伴随着不知哪出现的青草味，又莫名生出了一种奇异的酱香。
乔治一边感受着背部的灼热，一边闻着焦香与酱香，竟在一瞬间晃了神。
等到再度清醒，乔治只感觉嘴里留存下的，那属于鱼肠的独特咀嚼感。
“不是鱼泡...”
“这是鱼肠...”
乔治眼角微微抽搐，压制着心里的欲望看向剩余的小碗。
鱼肠在碗里被切得非常漂亮...
法式料理中，鱼肠因为携带有「渔民」，这一贫苦阶级的基因，所以一直是被宫廷厨师排除在外的食材。
高卢国有些渔业大区，会拿鱼肠做香肠，布列塔尼沿海也有独特的鱼肠烩菜。
但...
真正将鱼肠这个元素，单独抽离，并制作成一道料理的情况，在高卢是见不到的。
而且相比鱼泡，乔治吃到的这个鱼肠的味道更爽脆，吃下去的感觉非常弹牙，是他以前极少感知过的一种食材特性。
毕竟法国能接触到的鱼肠，基本都是海鱼肠，也就是鳕鱼，鲭鱼，海鲈，鲷鱼这些的肠子。
相比淡水鱼，海鱼的鱼肠却是腥味更小，会更好处理。
但白肉海鱼肠道细长，壁薄如纸，肌肉层薄的可以忽略不计。
加热后会软塌发绵，基本不可能有任何脆弹的感觉。
鲭鱼作为洄游鱼，鱼肠稍微厚实一点，但油脂超标，越煮越容易泛腥，只能被烟熏后处理成香肠，依靠香料与重盐压住味道。
两种鱼肠的口感，都无法与夏鸣使用的斑鳢相提并论。
深吸了一口气，乔治将思维收了回来，而后快速拿起后面的料理开始组合。
首先，就是「鱼汤」和「鱼卷」。
虽然没有具体的说明书，但乔治下意识的将鱼汤倒入了鱼卷中。
随着橙色的汤冲入，鱼卷在碗里灵巧的翻了个身，而后又落回了碗底。
也就在两个料理结合的时候，乔治敏锐的发现，这两道料理的香味发生了某些特殊的变化。
“之前是鱼汤和鱼卷各自的香味，现在闻起来，有一点点酸菜汤的味道。”
当然，乔治指的是华夏的酸菜鱼汤，并非是法式酸菜汤。
也没来得及细想为何两者结合后酸味得到了激发，乔治直接将碗里的鱼肉与鱼汤一起吃下。
随着微酸的鱼汤与绵软细腻的鱼肉同时进入乔治口中，他再度来到了那条河。
只不过这次，河边的气候是小雨。
雨水将青草的气味冲散，将成熟的酸果打落在地...
表皮微微破损的果子，散发出迷人的酸香，乔治下意识捡起一颗清洗后放入嘴中...
酸香后带来的是鱼肉自身的清新回甜...
“呼...”
乔治再度睁眼。
看着面前已经被清空的小碗，他心下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但这并未阻拦他继续品尝的操作...
只见他飞速放下碗，然后拿起了后面的「鱼卷」与「鱼肠」。
相比前面较好结合的「鱼汤」与「鱼卷」，这组明显需要动些脑筋。
最终，乔治的选择是将鱼卷微微张开，然后把鱼肠塞了进去，并用鱼卷将鱼肠下已经开始微微凝固的酱汁全部都蘸完了，才将之放入了嘴中。
随着这道料理入口...
乔治不出意外的再度来到了那条河...
但此刻的河和记忆中的都不同，看着一旁干涸的河土，再看着已经发黄干枯的草坪，乔治赫然意识到，这地方应该是经历了长时间的高温。
虽然河水依然在，但空气中所携带的气息，已经明显的带上了干燥的味道。
乔治下意识摸了下喉头，虽然没有之前中午的情况那么灼热，但他喉咙却干燥的紧。
额头汗珠也很快落了下来...
他想去找一捧河水饮下，缓解喉头的灼热，却在一回头间，看到了一旁被晒得有些发干的酸果。
相比远处的河水，酸果明显更能缓解他现在的状况。
于是乎，他的喉头很快在感受到了干辣后，尝到了果实汁液的清新酸味...
这两股味道在他的口腔与喉头来回冲刷，最终依靠他自己口腔的分泌，组合成了一种「微酸的泡山椒」味道...
“呼呼呼...”
再度睁眼，乔治下意识摸了摸喉咙。
发现所谓的干疼并非真实存在，不过口腔中带着酱香的酸辣味确实还留有余韵...
感受着分泌出的唾液，乔治将目光放到了「鱼汤」与「鱼肠」的组合之上。
还是老样子，他把鱼汤倒入了鱼肠的碗里，然后用一旁的餐具搅和了几下。
原本鱼肠的酱汁与鱼汤混合后，呈现出红褐色，看着有点像「大酱汤」。
乔治没有犹豫，将这碗所谓的「大酱汤」与「鱼肠」一起喝下...
再度睁眼，还是熟悉的地点。
只不过此时这里变成了深夜，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盖，只透出很少的光芒。
但乔治并未失去视野，因为不知道什么人，在河边生起了一团篝火。
篝火将湖面染成了橙红色，在篝火旁边，还有一条烤熟的鱼。
乔治下意识走近，发现空气中传来明显的鱼香还有酸果米被燃烧后留下的独特厚重香味。
这些香味与烤熟的鱼身上所散发出的焦香融合在一起，最终融合成了一股携带有辣椒香味的酱香。
但相比之前的干燥，这股酱香明显柔和得多...
乔治感受着这股味道，只觉得心里已经无比满足，也就放弃去拿烤鱼的念头，在河边的泥土上靠了下去...
再度苏醒...
乔治已然说不出别的话语。
在他看来，这道料理即将是夏鸣自「世界」之后，又一道推翻料理逻辑的招牌之作。
这种层层叠叠的梦境所带给食客的感受，堪比某种白色的~小~粉~m
望着最终的三个小碗，乔治心里莫名有一抹失落。
但这失落很快被期待包裹，随着他手中的动作，三道料理被巧妙的结合到了一起。
看着碗里酱色的汤，还有汤中沉下去的鱼卷，和微微抖动的鱼肠，乔治露出了一丝笑意。
“来吧！让我看看...这道注定会在烹饪历史上开创新纪元的料理...”
“究竟，会迎来...怎样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