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师之厅，操场」
夏鸣非常清晰的感受到了弗拉基米投射过来的目光，同时也早已先于评委尝到了【寒冷时光】的味道。
虽然他不认识「墨索尼斯」，但听着周围暗自讨论中时不时冒出的「大光头」字眼，也很快将人和名称对上了。
“不愧是世界排名榜上的人物，对于料理的分析十分透彻。”
墨索尼斯几乎将弗拉基米这道料理的设计都表述出来了。
唯一没有直白说的，便是「黄金肉」除了为料理附加了酱香外，还附加了一种腐朽的层次。
这个层次的深层味道，非常像点燃后的「橡木」香。
也正是依靠了这个层次做承接，评委们才感受到「冰冷」到「温暖」的转换。
“正常情况下如果不是有「黄金肉」的存在，那么想要感官转换，大概率是需要两种不同性质的食材。”
“所以，将一种食材，用不同的处理方式，做出不同的，且不确定的特性，才是「叛逆料理」的核心。”
因为食材都是源自同一品种的猪，甚至是同一只猪身上的，所以就算风味赋予了它们不同的特性，依然是能相融在一起的。
这点，也是「弗拉基米」当年与「费兰」思维起冲突的原因之一。
“因为分子料理的核心，是通过精准控制，使得食客获得「新奇体验」，并极力打破食材本质的特性壁垒，拓展料理的一切可能性。”
“而弗拉基米更希望深挖单类食材的料理边际...”
“虽然手法都涵盖了部分「重组」的思维，但出发点确实完全不同。”
夏鸣微微摆动了一下脖颈。
弗拉基米这道料理比较耍赖的地方，就是「转换悖论」是依靠「时间风味形成」的。
因为其风味本质的不确定性，所以会让感官较好的人，品出很多深层次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有层次，有组合的。
是能让本身就专业性极高的评委，读懂料理内的表达，并看清楚料理背后的复杂构成的。
并且弗拉基米还占了先手。
这就相当于在音乐圈，专业乐评人先听到的是一个明显耗费了心力，将乐谱的每一个段落都打磨到极致的作品。
此时，如果夏鸣呈递的作品在「完整性」和「复杂性」上无法与之对抗。
哪怕在口感味道上夏鸣的料理占优，也无法获得稳定的支持。
因为，喜欢什么味道其实是一件很主观的事，就算评委也会有个人的倾向。
但身为世界排行榜上的厨师，他们一定会将这道料理的「创新性」纳入衡量标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站在弗拉基米的视角，想要抵抗这道料理，夏鸣最稳妥的办法，是拿出「世界」。
因为按照阿尔埃达的描述，和他吃过的改良版来看。
「世界」相当于是人为制造了复杂的味觉层次，让料理的外表与内里的表达之间产生极致的反差。
这种复杂的层次，是可以与「时间风味」在感官数量上做对抗的。
虽然现在夏鸣明显制作的并非是「世界」，但作为不计时的表演赛，后手的夏鸣是有很大选择的空间的。
弗拉基米完全不介意夏鸣将现在的料理推倒重来。
因为到了他这个年纪，他在意的东西已经不是最终「叛逆料理」与「分子料理」小小的一场输赢了。
他更多的，是想从夏鸣身上感受到当年「费兰」的气息。
赌约的价值虽高，但也只是身外之物。
完成心愿，表演一场最出色的「叛逆料理」与「分子料理」的世纪对决，才是他现在最渴望的。
而在「费兰」遗留下的「分子料理」著作中，「圣心」已经是他当时可以想象到，未来「分子料理」的极限了。
所以，如果夏鸣突破了「世界」。
或者不用突破，只需要做出一道与「世界」平分秋色的分子料理。
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已经突破了「费兰」思维设置下的领域，开辟了「分子料理」全新的道路。
如果真的能做到，那「费兰」的89问就不再是「分子料理」的边界。
夏鸣要么可以和「费兰」并排而坐，要么可以超过「费兰」，将「分子料理」引向新的世纪。
“可哪有那么容易...”
弗拉基米眉眼微微一凝。
“单一食材蕴含千万种风味化合物，并利用不同的风味网络，使得同样一道料理在两个人嘴里呈现两种不同味道。”
“「千人千味」啊！岂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弗拉基米也知道，夏鸣这个年纪就走到了「费兰」设想的料理边界，肯定是想要创新的。
但他真的一时间没有想到，要如何才能创造出一道堪比「世界」的料理。
...
也就在弗拉基米想看夏鸣如何发挥时...
夏鸣已经将获取到的最终提取液拿去用冰水冰镇了。
经过数次提纯与处理后，现在的药汤已经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如果没有看过前面的药罐熬制过程，怕是很多人都会把现在的溶液与常见的「香槟」搞混。
毕竟这种浅金色系与暖黄色的结合，确实与大众认知中的「香槟色」一模一样。
也就在冰镇溶液的同时，夏鸣将之前烤肉的余碳，与新的果木碳混合在一起，然后重新从食材库里取出了一块近乎完美的牛菲力。
接着，他用半明火将面前这块「牛菲力」进行了烤制，除了一开始添加的黑胡椒与少量盐以外，整道料理没有再放其他配料。
闻着对面传来的阵阵肉香，弗拉基米的眉头愈发的紧凑起来。
他承认，夏鸣烤制牛排的技术十分高超，几乎将牛肉的所有香味与品质都发挥到了极致。
但这种料理，换个和夏鸣排名差不多的西厨来做，也有概率能做到这个状态。
“唯一的区别，就是夏鸣将多种果木的香味融合到了这道料理中。”
“这些香味层次给牛排增添了非常多的特色，让食客在「闻到味道」时，能很快产生想吃的欲望。”
“但也仅限于此了...”
弗拉基米也经常用果木制作熏肉，他明白果木风味与肉的搭配是非常融洽的。
但融合多种果木的做法，最大的难题，就是香味没有层次。
因为是同时熏制的，所以香味之间是彼此纠葛的，除非是天生的「超味觉」或者是「超嗅觉」，不然压根无法将之分开。
弗拉基米的疑惑，夏鸣暂时无法解答。
此刻的他在精准的利用火焰的温度，将牛排的各方面都处理到极致。
他的烤肉手法被墨索尼斯一览无遗，闻着已经飘过来的肉香，墨索尼斯露出了一抹笑意。
“哎呀，最纯正的烤肉吗？”
“的确在风味上做到了完美调和，也激发了这块烤肉的生命力。”
“但只是这样，可完全不够啊！”
墨索尼斯说罢，侧头看向一旁在思索的「杜利卡·兰」（大地学者）。
“嘿，杜利卡，如果让你做户外烤肉的话，能利用木材，将这个风味做到更好吗？”
杜利卡（大地学者）思索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可以做到更好，我其实蛮奇怪的...”
“你说夏鸣不会烤肉吧，他能在用最基本调料的情况下，赋予肉最极限的香气。”
“你说他会烤肉吧，他果木的选择又存在瑕疵，大体感觉上香味是融合在一起了，但仔细感觉，发现香味又有点互斥的意思。”
“就好像一张千层饼，每一层确实贴在一起了，但边角总能看到毛糙的层次。”
就在杜利卡（大地学者）做完评价后，一旁的「梅萨罗·亚当」（东欧料理复兴者）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
“不，你的观点有点片面了。”
“在我的感受中，他应该是刻意让这些香味「融合又分离」。”
“就好像是故意将一副纸牌推成菱形，每张牌都露出一点点，但又不脱离原本的牌堆。”
听着梅萨罗（东欧料理复兴者）的话，杜利卡（大地学者）笑了笑。
“我承认你说的也有道理。”
“但那不过是因为你的鼻子比其他人更灵，感知的更全面罢了。”
“如果我也有「超嗅觉」，应该能和你有相同的感受吧！”
梅萨罗（东欧料理复兴者）的小胡子微微一翘。
的确，在场11位评委，只有他一个人拥有极致的「超嗅觉」天赋，其他人虽然味觉和嗅觉都不错，但相比他还是落后了一大截。
也就在两人聊天时，一旁的「勒内·雷皮」（野性厨王）也接话了。
“的确，有个好的鼻子总是能在感受上快人一步。”
“据我所知，夏鸣也拥有「超嗅觉」，或许是他先入为主，觉得这种融合其他人也能感受的到。”
“怎么说呢，就是有点不切实际的意思~”
勒内（野性厨王）的话虽然不太好听，但的确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如果11位评委中，只有梅萨罗（东欧料理复兴者）一人能与夏鸣同频，那想来其他人对于这道料理的评价肯定是不会比【寒冷时光】的评价更高。
就在众人讨论时，一旁的「夏鸣头号粉头——阿尔埃达」开口了。
“夏鸣可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人！”
“在我看来，他的心思比在场的所有人都缜密。”
“虽然现在料理的香气略显普通，但他肯定是留有什么后手的。”
“说不定，等会料理呈现到面前时，香味会像花瓣一样，从牛肉里滋啦一下爆开呢！”
听着阿尔埃达的话，勒内（野性厨王）表情有点不悦。
其实他今天得知阿尔埃达将和他共处评委席时，他就有点不开心了。
其余10位评委全都是攀登上厨师巅峰的人，就只有阿尔埃达是一个商人，一个外行。
就算这个外行是所谓的「厨师之友」「全球最尊重厨师的富商」，但对于家里同样经营着商业帝国的勒内来说，阿尔埃达的财富并不能让他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