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夏鸣所住套房内」
乔若宁坐在靠窗的小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残月深吸了一口气。
“夏鸣，你今天去「聚甄园」并非只是单纯去吃饭吧...”
躺靠在一旁的夏鸣微微点头。
“嗯，原先的计划是去挑拨一下川渝张派的神经，但最后因为巧合，获得了更有意思的结果。”
乔若宁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家世的原因，她从小便对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拥有非常灵敏的嗅觉。
当然，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今天夏鸣与张中友的聊天，坐在一旁的乔若宁和郑梓函其实也听到了一些。
但郑梓函属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往心里去。
乔若宁则是根据两人对话的片段，做出了一些个人角度的推测。
“你想要在川渝建立派系？”
夏鸣眨了眨眼。
“有这个打算，但还没确定。”
乔若宁眼角微微一抽。
“川渝现在有「十大流派」，「十二个中型派系」，至少「三十个小流派」，这还不包含学院派，江湖派，还有乐区那边的独特合伙制厨师生态。”
“这么复杂的环境，你准备从哪一派先开始？”
听着乔若宁的话，夏鸣眉头微微一挑。
“乔若宁，你好像搞错了一个点...”
乔若宁轻皱了一下眉头。
“什么？”
夏鸣嘴角划过一丝玩味的弧度。
“不是哪一派，也不是哪一个分区...”
“是从川渝开始。”
乔若宁眼角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你要动整个川渝的生态？这怎么可能？”
夏鸣摇动了一下自己身下的躺椅。
“你又理解错了。”
“我不是要动现有川渝的生态...”
乔若宁听到这微微一愣。
“那你要干嘛？”
夏鸣眉头微微一挑。
“我要推倒现有川渝的格局，优胜劣汰，塑造更符合时代的气象。”
乔若宁听到这话吓了一个激灵。
“夏鸣，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这个事太大了。”
“你知道川渝地区下究竟有多少条隐形的脉络吗？”
“你可能没有经历过商战，你不知道在这些所谓的厨师企业背后站着的究竟是什么！”
说到这，乔若宁深吸一口气，然后快速拉着椅子坐到夏鸣身侧。
“从古清末开始，川渝地区经历过三次变革，第一次变革导致「官府菜」「盐商菜」「民间菜」彻底分流，并滋生出了「野派厨师」，为后面的地下分支埋下伏笔。”
“第二次，大量老字号解散，厨师下放，技艺流入民间，正值...”
乔若宁刚说到这，就被夏鸣打断了。
“你是想说，正值厨师行帮公口设立，规则下码头之风盛行，商行，饭店，娱乐场所交织成了巨大的网络，形成了川渝地区最早的「黑白秩序」...”
“没错吧...”
乔若宁眨了眨眼，最终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你既然都知道，你还...”
夏鸣轻笑一声。
“我不止知道这个，我还知道第三次的变革源自社会稳定后餐饮的市场爆发。”
“老牌宗门为了垄断资源，刻意将部分技艺「门阀化」，秘方只传亲传弟子，普通弟子只能学皮毛。”
“师徒承继制度更是照搬古清时的那套...”
“从外表看，川渝百业重新焕发生机，一片欣欣向荣，但实际上，内里的道路却是愈发封闭。”
“前面的既得利者联合在一起，封锁后面新人的道路，别管你本身有多大能力，到了川渝这个地方，总归有些东西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而且这个「规矩」不是由「厨师」单独构成的。”
“海外资本，国内资本，源头食材供应链，品牌分支，甚至「地下宴席」。”
夏鸣说到这的时候睁开眼看向了乔若宁。
“你所掌握的绝大部分，我都知道。”
“甚至，我手中还掌握着你不了解的部分。”
“例如上层对川渝的态度，川渝自己派系内对自己的态度...”
乔若宁听到这，眼神复杂的看着夏鸣。
“那既然你都知道，你也应该能看到那背后纠葛的究竟有多少双手。”
“粗略算下来，这何止是万亿级别的市场...”
“就算你能说动张中友一起，但面对这已经稳固无比，从畸形自我调节到勉强维持运转的架构，怎么可能是依靠几个人就能瓦解的。”
听着乔若宁的话，夏鸣又把眼睛闭了回去。
“你可能很了解商业，但你并不了解人性。”
“万亿级别的市场不假，但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厨师那边。”
“准确来说，他们是站在「利益」那一边。”
“就像你说的，原本畸形的架构勉强维持运转，这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让它变得更好，而是他们相互妥协的结果。”
“「厨师」本体作为所有产业链落地的末端，本身是上层意识的演化。”
“他们自己给自己塑造的规矩，也是部分既得利益者为了保证自身所构筑的枷锁。”
“我要拆掉的，是影响了川渝厨师发展的部分，他们中有些人谢谢我还来不及呢！”
乔若宁呼吸一顿，她第一次发现夏鸣竟然具备惊人的商业才能。
夏鸣的冷漠，对于层级心理的精准把控，还有自己抽离开的广阔视野，正是资本商业运转中最需要的能力之一。
只是很快，乔若宁发现了一个问题。
“不应该啊，按照我对你性格的了解，你要是想要插手商业的话，一开始就有很多机会。”
“不说五年，就凭借你现有的能量与资源还有手中的秘方，十年内完全可以创建一片足够繁茂的商业帝国。”
“那时候再介入川渝的泥沼，无论是哪一方，都会对你展露笑脸。”
“你之前没有这么做，说明你一开始是不想这样的，但现在却又忽然改变主意。”
“可就算你改变了主意，按照以往的性格，也肯定是缓缓图之，为何忽然手段如此激烈。”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点。”
“你对川渝这个地方，应该没有多少情感才对，不然之前与「诚都文旅」的沟通便不会是那般。”
“可从你现在展露的想法来看，你反倒是在帮助绝大部分川渝底层厨师斩断枷锁，追求一定意义上的公平。”
“夏鸣，我很难相信，你是这么一个大公无私的人。”
听着乔若宁的话，夏鸣脸上没有浮现丝毫怒气，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
“乔若宁，你觉得怎样才能算「世界第一」。”
乔若宁有点不解。
“这个问题有点太宽泛了，如果你要说是厨艺的话，那比全世界的人都强，应该就是世界第一了。”
夏鸣微微点头。
“那如果想要自己创造的厨师派系成为「世界第一」呢？”
乔若宁下意识开口。
“那只需要让那个「世界第一」的人，创造一个...”
“等等...不对。”
乔若宁眨了眨眼，脑子一下转了过来。
“这个概念实在有点宽泛，如果放在科技企业中的话，先秉承的，一定是人无我有。”
“在所有掌握该科学技术的国家的所有企业或者派系中，成为公认的top1，这应该就算是「世界第一」了。”
“如果是一个厨师派系的话...”
“那第一步，这个厨师所在的国家应该会获得全球绝大部分国家的公认。”
“其次，该厨师派系所在的地区，要获得这个国家的公认。”
“最后，才是在地区之内，该流派获得所有人公认。”
说到这乔若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你别告诉我，你摧毁现有的制度，就是为了让川渝地区快速成长，然后带动华夏全国各地区成长。”
“然后让华夏从高卢那边抢夺到世界第一美食大国的名头，并获得全球认可...”
“最终，你再将川渝收入囊中，便可成就有史以来，毫无争议的「世界第一」。”
“你...你这两天晚上没有偷偷躲在被子里看《教父》吧！”
夏鸣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挑，没有在意她说的后面的有关《教父》的言论。
“你大致可以这样理解。”
“我的确想要创建一个毫无争议的「世界第一」的厨师流派。”
“我将之命名为「大夏」。”
乔若宁眼角微微一抽搐。
她一时分不清，夏鸣口中的「大夏」，究竟是华夏的意思，还是他夏鸣一家独大的意思。
站在理性思考的角度，夏鸣想要做的这件事堪称疯狂，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
但冷静一想，夏鸣在25岁的年纪，已经做到了全球无数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谁又敢保证，这件事最终的走向，不会因为他而改变。
微微抓合了一下手掌，乔若宁在几秒内调整好了呼吸。
“好吧，我承认你的洞察与胆魄远超我的预料。”
“反正换做是我，一定不会想到这么疯狂的计划。”
“但这或许就是你这个人与生俱来的魅力。”
“那...作为你的经纪人，可以麻烦你告诉我，你具体想要做什么吗？”
夏鸣微微摆动了一下脖颈。
“你又说错了，现在你不应该要问我要做什么。”
“而是要去看张中友会去做什么？”
乔若宁一时语塞。
“我承认，张中友大师现在是全球最知名的川菜大师，但川渝这片地方，不是只凭一个「全球世界排行」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