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正讲着故事。
刚一坐下，小翠就迫不及待地问起那位公子，罗雨也没隐瞒，随意就把俩人聊的内容说了出来。
然后不知怎么就扯到了那些《天方夜谭》的故事上。
……
《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开讲时，气氛还算松快。
张源和李和到底是听过的人，一边听着还能腾出手来，扯着鸭架啃上两口。张源啃得满嘴流油，时不时还点点头，附和着评论几句。
田甜、小翠、罗轻舟，虽然也听过，但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罗雨，安静的听他讲故事。
至于罗本，那就真叫一个目瞪口呆了。
《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还算好，等到罗雨讲起《渔夫和魔鬼》、《渔夫和金鱼》时，院子里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张源的鸭架啃完了，手却还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他脸上的笑纹慢慢收住，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松开，听到渔夫放出魔鬼时，整个人往后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听到渔夫用智慧把魔鬼骗回瓶子里，他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
李和比他好不了多少。他手里的鸭腿早就不啃了，攥着那根骨头，指节都泛了白。他一会儿探着身子往前凑，恨不得钻进故事里；一会儿又往后靠，仿佛那魔鬼真要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
听到老太婆一次次逼迫金鱼时，他气得直摇头，嘴里嘟囔着“贪心不足，贪心不足”，听到最后老太婆回到破木盆前，他又是一愣，半天没回过神来。
小翠早已忘了手里的帕子。她两只手绞在一起，搁在膝上，绞得紧紧的。听到渔夫对着大海呼喊，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着念叨；听到金鱼一次次从海里游来，她的眼睛就亮一下；听到老太婆的贪婪，她又咬着下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田甜一只手搂着罗轻舟，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可那拍打的节奏早就乱了，一下轻一下重，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一直黏在罗雨身上，眼神里带着光，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满满的笑意和欢喜。
罗轻舟倒安静，小脑袋靠在田甜怀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爸爸，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竟也一动不动，乖乖地待着。
等到最后，罗雨讲起《阿拉丁》。
当他说到“有一盏神灯，擦一擦就能召唤出灯神，能满足任何愿望”时，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花圃里的虫鸣。
张源手里的骨头“啪嗒”一声掉在木板上，他都没顾上去捡。他张着嘴，眼睛里全是呆滞，随即那呆滞又变成狂热，亮得吓人。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和比他更不堪。他整个人往前倾着，仅剩的那一只手撑在木板上，身子都快探到桌子中间去了。他盯着罗雨，盯得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又一口唾沫。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孩子似的渴望，仿佛那盏灯真能出现在他面前，仿佛那些愿望真的能实现。
小翠捂着嘴，眼圈都红了。不知道是被故事打动，还是被那种“愿望能实现”的可能触动。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田甜，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低下头去。
罗本更是听傻了。
他自诩读过不少书，见过不少世面，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头一回听说书。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忘了。故事里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那盏灯，那些财宝，那座宫殿……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
罗雨的声音早停了，但众人却还沉浸其中。
等众人回过神来……罗雨早啃完了一根鸭腿。
他就那么悠然地坐在那里，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屈起，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手里捏着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轻轻把骨头往木板上一丢，拍了拍手，笑道，“我去午睡了。老九，你带着田甜，把刚刚的故事写出来，写完就送到隔壁去。对了，写的时候标注清楚，《渔夫和魔鬼》、《渔夫和金鱼》是《天方夜谭》的故事。
《阿拉丁》和《阿里巴巴》是我借用那边的背景原创的！”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刚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噢，看我这脑袋，老九，接下来《三国演义》该写什么了？”
罗本刚刚还在愣神，被这一问激灵了一下。他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那股恍惚劲儿一扫而空，换上了十二分的认真，毫不犹豫地答道，“该写《失街亭》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兄长，西晋人郭冲所著的《条亮五事》中关于诸葛亮的‘第五事’，是说诸葛亮用了空城计逼退了司马懿。
但裴松之在为《三国志》作注时，明确驳斥‘空城计’为虚构，认为司马懿当时并不在阳平战场，事件不可能发生。
兄长，咱们写的时候信哪边啊？”
罗雨笑笑，阳光下那笑容显得格外从容，“咱们写的是通俗演义，可不是史书。老百姓喜欢什么，当然就写什么了。”
“得了！”罗本一拱手，饭也不吃了，转身就大步流星往书房走，衣摆带起一阵风。
留下田甜抱着罗轻舟，进退两难。她看看桌上的饭菜，又看看罗本的背影，一时不知是该跟上去写故事，还是该留下来喂孩子。
正踌躇间，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小翠站在她身边，笑了笑，伸手把罗轻舟接了过去。罗轻舟到了小翠怀里，也不哭闹，反倒咯咯笑了两声，小手抓着小翠的衣襟。
田甜松了口气，朝小翠感激地点点头，转身追着罗本去了。
……
罗雨伸了一个懒腰，有了罗本，他口述就行了，他妈的，原来抄书也可以这么偷懒！
“老爷，马管家没说揽月舫的事吗？”
罗雨眨眨眼，朱标在场，马鸣全程连个屁都没放，不过，朱标拜托自己写《射雕》续集他可是听着的。
罗雨摆摆手，“他没说，呃，小心无大错，老李，老张，你们有空还是去盯一下，在家也警醒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