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欲望如海,可载舟,亦可覆舟。知止,是一种比贪婪更难修炼的智慧。”
“强盗的财宝藏在山洞里,人心的贪婪藏在暗处。能打开宝藏的,不是咒语,而是永不迷失的本心。”
“命运的灯神从不轻易现身,它只回应那些在泥泞中依然仰望星辰的眼睛。”
他轻轻念出声来,念完之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朱放下奏折,身子往前倾了倾,“标儿,看的是什么,这么入神。”
朱标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父皇,这罗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儿臣原以为,他的本事已经见识得差不多了。《射雕》的格局,《三国》的气魄,《狄公案》的缜密,都让人叹服。可这《天方夜谭》……”
他晃了晃手里的稿纸,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天马行空,匪夷所思。儿臣实在想不出,他是怎么想出这些故事来的。芝麻开门,飞毯,神灯,魔鬼……这些东西,从来没人写过。”
老朱哼了一声,“秋闱在即,他还有心思写这些,简直不务正业。”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角却带着笑意,但朱标可不敢大意,连忙解释是自己去找了罗雨。
老朱这才点点头,“没有持宠而骄,比那些家伙倒是强多了。”
看老爹换了口风,朱标才继续道,“不过儿臣最欣赏的,还是这四句结语。”
他又看了一眼那几行字,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思索,“前面的故事已经够精彩了,可这四句话一加上,整个故事的境界又往上提了一层。尤其是那句‘泥泞中仰望星辰’……”
他摇了摇头,笑道,“儿臣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懂他的,可一看到他写的新东西,又觉得看不懂了。明明已经写了那么多好东西,还能写出完全不一样的路数来。”
老朱点点头,轻声道,“这就是真本事了。有的人写了一辈子,也就那一两样拿得出手。罗雨是写什么像什么,写什么都能写出新意来。”
他顿了顿,瞧见了钩抹的痕迹,忽然问道,“这结语,是他原本就写好的?”
朱标一愣,翻回前面看了看。他这才注意到,那四行字的墨迹与正文略有不同,而且旁边有明显的钩抹痕迹。
“咦?”他仔细看了看,“这像是后来改过的。原来的字被划掉了,这四句是后添上去的。”
老朱挑了挑眉,“后添的?那他原来写的是什么?”
朱标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指着那几处被划掉的字迹,“原来也写了总结,但比较……怎么说呢,比较直白。像这个《渔夫和魔鬼》,原来写的是‘再强大的敌人也会有弱点,恐惧是必然的但冷静是必须的’。”
他顿了顿,笑道,“意思也对,但和后面这句‘勇气是人类的赞歌’一比,就高下立判了。”
老朱“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殿内安静了片刻。
老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他那个兄弟也在写东西?写什么?”
朱标道,“在写《三国演义》剩下的部分。罗雨写了一半,让他接着写。”
老朱挑了挑眉,“让他接着写?不怕他写砸了?”
朱标笑道,“儿臣下午在他家,看过那罗本写的《失街亭》,文笔老练,叙事清楚,虽然比不上罗雨,但也算得上是好手了。而且有罗雨在旁边盯着,应该出不了大错。”
老朱“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
父子俩正说着话,后宫那个真正的主人带着宵夜进来了。
马皇后直接从儿子手里拿过手稿,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笑道,“完了,老了,眼花了。”
“噗通”,马鸣立刻跪倒,“老奴可以给娘娘读出来。”
……
月光如水,洒在文华殿的琉璃瓦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老朱刚刚还在担心《三国志通俗演义》换了人写,会不会大失水准,现在却完全沉浸到异域风情里去了。
好一会儿,马鸣尖细的声音才停下。
老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
他忽然道,“这罗雨……有点意思。”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是啊。能写出这些故事的人,心里头,是装着天地的。”
老朱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装天地的?”他嗤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他秋闱能考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顿了顿,又道,“要是考砸了……”
马皇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月光下,帝后的身影并肩而立,投在殿内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殿外,值夜的太监宫女们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回响着方才听到的那些故事。
渔夫、魔鬼、金鱼、阿里巴巴、阿拉丁……
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像一颗颗种子,悄悄地埋进了他们的心里,在月光下,悄悄地生根发芽。
殿内的人,惊叹于罗雨在已经写出那么多好作品之后,还能走出完全不同的新路,更惊叹于那四句结语的深刻。
殿外的人,震惊于这世上竟有如此奇妙的故事,更震惊于,原来书可以这样写,原来人可以这样活。
一个年轻的宫女,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抬起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星辰。
月光太亮,星星看得不太真切。
可她总觉得,那些星星,好像比从前亮了一些。
跟丈夫并肩站立的马皇后突然低声说道,“故事是好故事,就是马鸣这声音,唉,我都后悔把小翠给罗雨了,听说那鲁男子,还真把小翠当丫鬟用了,真是暴殄天物。”
老朱嗤笑一声,“那怎么办,难不成你还能把人要回来,算了吧,小翠的心早就不在你这里了。”
……
同一片月光下,漳浦县衙后宅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贾月华挨在床上,看着那个咿咿呀呀,找奶吃的抽吧小丫头满脸无奈。
“她回来了吗?”
艾莉茫然的看着主母,“她,她是谁啊?”
“张馨瑶!”
“噢,没有,听厨娘说,张家大排筵席,要开三天流水席,噢,张家的管家还说,怕咱们照顾不好两个奶奶,姨娘要在娘家坐月子。”
贾月华没说话,也没怪张家不讲规矩,无力的倒在了床上。
田氏和王婆走了进来,田氏更是凑近了贾月华低声说道,“其实,夫人倒不必伤心,张姨娘产后三天就回了娘家,老爷……”
贾月华眼睛突然一瞪,然后又无力的合上,“孩子都生完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王婆也不凑近,就大大方方说道,“孩子,反正老爷是没见过,她出去了,我们就有理由怀疑,孩子不是老爷的。只要老爷心里有了这根刺,主母您就可以安心等着小少爷到来。”
贾月华强撑起来,犹豫道,“那,那,我……”
王婆笑笑,“主母您什么都不用作,那边,这就叫,就叫……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