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部好作品,都是作家和读者共同成就的。
司马懿到底是没看穿诸葛亮的空城计,还是听懂了他在城门上弹的那首“鸟尽弓藏”,估计作者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
而且,即便作者心里有答案,刀一旦出鞘,读者也不认了。
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就是这个意思。
余华不是也答不出,自己小说的主题思想嘛。
……
田甜和罗本还在争辩马谡为何不顾诸葛亮的嘱托,王平的阻拦,一意孤行要在山上扎营。
田甜,“这马谡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他以为他是谁啊,比丞相还聪明?”
罗本,“这你就不懂了,每个聪明人其实都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在马谡心里,他即便还没觉得自己超过了丞相,但起码也觉得自己跟他差不多。”
田甜,“我说他就是被猪油蒙了心,哎呀,丞相的北伐大计啊!”
罗本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安静点!丞相六出祁山,最终只落得个秋风五丈原。
你要是接受不了这个最终结局,就趁早去写别的,噢,对了,《漳浦月刊》就在那呢,里面的《封神演义》写的乱七八糟的,你去看着改改。”
田甜一撅嘴,“我不!”
罗本呵呵一笑,“就你这样的,还想写《三国演义》?呵呵,我是真怕你心力交瘁啊。
我可跟你说,那些唱戏的都会因为入戏太深,把自己演死,咱们写书的承受的反噬可比演员大多了。对了,你明白我六哥,为啥自己不写了嘛?”
田甜一愣,满脸疑惑,“不是怕影响秋闱吗?”
罗本嗤笑一声,六哥都跟朱元璋称兄道弟了,太子下午才从他书斋出去,他还能落榜?朱家父子恐怕连他未来执掌哪个衙门都安排好了!
“落榜?哈哈哈哈哈,六哥要能落榜,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啊?”
“哎呀,啊啊啊!”罗本一回头,这才发现罗雨还在身后,“六哥,六哥,你刚刚不是……”
田甜也好奇的问道,“老爷,你刚刚不是拿着手稿跟着小翠姐,一起出去了吗?”
罗雨嗤笑一声,“是你们俩聊的太投入了!我是隔着窗户把手稿递给她的,我几时走开过。呵呵,老九,背后要编排我什么啊?”
罗本挠挠头,“我是觉得你们师徒都,心太软,六哥你在丞相身上倾注了这么多的笔墨,五丈原你肯定写不下去。”
不待罗雨辩解,罗本食指一竖,“我可不是瞎说啊,咱先不说别的,就从你过去所有作品中,就能看出端倪。
《射雕英雄传》,你给华筝留了口子,《元宝山伯爵》,就那个跟着别人生活了十六年的张竹,你都留了个开放式结局。
这种淫妇你不仅不安排她浸猪笼,居然还要让李波跟这么个破鞋,破镜重圆……”
罗本说着还不屑的摇了摇头。
张竹因为怀了李波的孩子,无奈才找李四接盘。
但读者不管这个,很多人觉得李波在地牢受苦,李四睡了他老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锅是大仲马的,罗雨也不想解释,但还是疑惑道,“我给华筝留什么口子了,不是让托雷转述了她的消息嘛?”
罗本呵呵一笑,“对呀,说她可能会终身不嫁,要远赴西域以依兄长。西域啊,那地方郭靖不熟吗?你要是狠心一点,就应该直接让成吉思汗把华筝许给别人!
我说的对吧,从你的书里就能看出你心不够狠。”
“胡说!”罗雨一摆手,“关羽我不是一样写死了!”
“那他一次次回魂你怎么解释。”罗本看了罗雨一眼,笑道,“你可别说我也写过他回魂,你前面要是不开那个口子,我后边是断断不会那么写的。我这就属于是萧规曹随了。”
罗雨微微一笑,心说,到底是菜鸟,你以为是我心软嘛,是读者啊!读者才是大爷,不按他们的心思写,说书先生挨过打,书坊被人放过火,就凭你……
罗雨唉了一声,“好吧,算你说对了,唉,关羽我还可以让他回魂,可丞相死后,全书就只剩姜维独木难支了。我写着实在有点郁闷。”
罗本肃然道,“六哥放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丞相的气节我在书里一定会完全体现出来的。”
罗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让我放心,而是你要对得起那些曾经璀璨过的星宿。而且秋闱,”罗雨放低了声音,“雷霆雨露皆是天恩,秋闱我还必须发挥好!持宠而骄,有什么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罗本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了,你认真备考,然后中了,这是佳话;你要是故意摆烂,朱家父子现在拉了你一把,但心里肯定会给你记上一笔,而这一笔说不定哪天,就能把你三族钩走。
“好好写,我还要审核呢,不满意了会让你重写的。”罗雨拍了拍罗本的肩膀,抬起头他又看了眼田甜,“天道无情!作者尽量不要对书中人产生感情,你要是控制不了感情,就还是专注短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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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马家,陈明、张冉此时也带着崇敬唏嘘看完了《天方夜谭》。
陈明,“老张,觉得怎么样?评价一下”
张冉苦笑道,“评价,噢,字太小,也就是给太子看,要是给皇后……”
陈明呲笑一声,“我说的是这个嘛,我说里面的内容。”
张冉无奈摇头,“我以后再也不评价罗雨了,我不配啊。”
陈明也是无奈一笑,摇摇头,“唉,《狄公案》、《三国》、《射雕》,我虽然也惊为天人,但好歹也能看懂,但后边这故事,天马行空,我不看之前绝对想不出什么芝麻开门,飞毯啊,神灯啊。
我,我就没长那个脑袋啊……”
陈明和张冉不住的惊叹,小翠脸上却越来越疑惑。
她记得罗雨说过:人是写不出来,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的!
那是罗雨告诉田甜,要多看,多想,多经历的时候说的话,当时小翠就在边上,当时还没什么感觉,此时想起,突然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小翠正茫然呢,这联络点的负责人马帅突然说话了。
马帅,“小翠姑娘,你说你也听罗雨讲过,那他讲的和现在的手稿还有什么不同嘛?”
小翠仔细想了一下,“噢,对了,老爷讲的时候,没有后边的总结,而且我当时在院子里还听见他们兄弟在聊什么定场诗也没有必要,那罗本说因为是异域风情的故事,所以才用了白话没写诗。”
陈明,张冉俩人听见她叫罗雨老爷,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才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几句让他们沉迷的总结。
陈明,“手稿上有钩抹,应该是修改过?”
小翠,“噢,老爷说……”小翠差点把太子说出来,但立刻又憋了回去,“……说,那位公子是他的贵人,既然要写总结就不能太平,一定要,一定要……”
马帅疑惑的看着小翠,阴深的问道,“小翠姑娘,你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
小翠脸色一红,低声说道,“他说是给贵人看的,一定要那个,牛逼。”
“哈哈哈哈哈”张冉,陈明都大笑起来。
马帅嘴角一撇,也以为罗雨污言秽语,小翠一个女孩不好意思完整复述,他一甩袍袖,“张大人,陈大人,若是没有需要忌讳的内容,咱这就要飞报给太子爷了。”
…………
已过了戌时,文华殿内依然灯火通明。
朱标坐在下首,手里捧着那叠手稿,一页一页细细翻看,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嘴角不时泛起一丝笑意。
老朱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儿子手里的那叠纸,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终于,朱标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盯着那四行结语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