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看完题目,一分钟就心算出答案了:二十三只鸡,十二只兔。
他虽然是文学博士,但好歹参加过高考,而且高考数学分数还是一百二十七,也不算太低了。
博士生,做这种小学五六年级的题,实在没脸自豪。
……
罗雨蒙着脸,众人都不敢出声,只有罗轻舟不管不顾的爬到床上,揪着他袖子玩。
罗雨把她捞进怀里,拿开毛巾,吩咐道,“好了,考试已经结束了。收拾收拾,明后天咱们就启程,返回漳浦吧。”
屋里静了一瞬。
“啊?”田甜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住。
小翠也愣住了,端着空碗站在那儿,眼睛眨了眨。
罗本一皱眉,“嘶,兄长不等放榜吗?”
“必中的东西,我等他干嘛,”罗雨捏了捏女儿的脸,“况且我还有公务在身,礼部吏部那边,肯定支持。”
说完,罗雨坐了起来,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只有张源、李和看起来有点兴奋。
张源有老婆,李和有兄弟,他们是真的急着回去,至于其他人。
小翠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候三搓着手,欲言又止;候晚晴躲在父亲身后,偷偷抬眼看他。
这三个,都是没去过漳浦的人。
金陵的繁华是实打实的,漳浦的好,他们只是听说过。
最让罗雨奇怪的是,田甜好像也有点不想回去。
田甜,“可是……老爷,八月初九才开考,这才半个月,咱们就走了?放榜在九月初,到时候万一……”
“万一中了,报喜的找不到人?”罗雨笑了,“那更好,让他们把喜报到漳浦去。让漳浦的百姓也看看,他们县令是举人老爷了。”
他把轻舟举起来,小姑娘咯咯笑。
罗雨又笑着解释了一句,“必须得赶紧走了,考完了就差点被灌死,这要是考中了,别人宴请我更没法拒绝。
到时候就不是睡一天了,说不定真搞个酒精中毒呢。”
……
见罗雨主意已定,仆人们也不再纠结,一个个纷纷告辞,急着收拾行李去了。
屋里只剩下罗雨、罗本兄弟俩。
罗雨看着罗本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罗本在屋里走了两步,还轻轻跺了两下,“虽然还有点酸胀,赛华佗也建议我每天不超过五百步,但其实已经无碍了。他说的那个方子,我吃着挺好,再养个把月,估计就跟正常人一样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急着走,到底是为了?”
罗雨摆摆手,“不必多想,就是在这,总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就像昨日,刚刚跟黄胜喝了米酒,中山侯的儿子汤沐跟着太子,带着西域的葡萄酒来了,我能不喝嘛。
米酒跟葡萄酒掺着喝完,不就这样了。”
他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我看你这几天也不提陈友谅了,是对朱元璋的怨气也散了?”
罗本苦笑道,“倒不是散了,是想通了。如果抛去我个人的际遇,他老朱坐天下还真比其他人坐天下强。起码,他真在做事。”
“这就对了。”罗雨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海棠树在暮色里静立着,叶片被最后的天光照得发亮。
“等回到了漳浦,不管是写书,还是占地,总之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了。”
……
正房外,海棠树下。
一群人却没各自回屋,而是围着张源听他讲路线。
“……从金陵走水路回漳浦,咱们先在城外的三山口上船,”张源用独臂在地上比划,“三山口您知道吧?就是秦淮河出城那一片,码头大,好上货。上了船顺流而下,到镇江,出江口,进大海。”
李和在旁边补充,“然后沿着海岸往南走,过了钱塘江口,就是台州、温州,再往南——到泉州。”
“到泉州?”候三插嘴,“不是到漳浦吗?”
“急什么,”张源瞪他一眼,“泉州是大码头,船好停。到了泉州下船,走陆路,往西南二百来里地,就是漳浦了。我们来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
“那得多久?”小翠小声问。
“十来天吧,”张源估算着,“顺风顺水的话,十来天准到泉州。再从泉州走陆路,三四天就到漳浦了。
要是不走海路,水陆并进就要经过钱塘江,可钱塘江现在是枯水期,一个月都打不住。”
候三倒吸口气,“那可快了一倍还多。”
“快是快,海上也苦,”张源实话实说,“浪大的时候,能把五脏六腑都颠出来。你们这些没出过海的,先做好心理准备。”
小翠攥了攥衣角,候晚晴往父亲身后缩了缩。
李和在旁边点头,“是这个理。不过你们看,老爷一个书生,田甜一个小姑娘都没问题,你们,”李和犹豫了一下,“就算晕船也就是吐吐就好了。”
“我……我不是怕,”小翠低头,“我就是……没坐过船。”
田甜看了她一眼,轻轻揽住她的腰。
张源拍拍膝盖上的土,“行了,都回去收拾吧。老爷说走就走,咱们得把东西备齐了。海上用的水、干粮、避风差的衣裳,一样不能少。”
众人应着,渐渐散了。
……
屋里,只剩下罗雨一个人。
轻舟已经被田甜抱去睡了。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画出纵横交错的格子。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亥时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那是喝酒散场时,太子朱标手书的诗笺,写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罗雨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进书箱最底层。
书箱最底层,还有那块印着“监”字的铜牌,按汤沐说,他就是宋朝的监军太监。至于权力大小,全看他的心情。
罗雨掂了一下铜牌。
平心而论,朱元璋,马皇后,朱标,甚至是汤和,汤沐,马鸣,包括在考场碰到的刘基,他们对他都不错,每个人也都是好人。
罗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还是先保住自己的脑袋再说,至于你们,有缘再见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街巷寂静,只有偶尔的犬吠。
京城的夜,犹如铁幕;漳浦的夜,透着股闲适,对罗雨,太好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