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他们早上出发,中午到的港口。
上了船后,没出过海的罗本候三他们还以为,过不了多久船就会出海呢,结果一问,装货卸货的量极大,即便一切顺利,也要晚上才能出海。
……如果不顺利可能就要拖到半夜,甚至明早……
闲来无事,众人便在船上逛了起来,估计是孙福交待过,船员和装卸工们,虽然都觉得他们碍眼,可也没人敢说什么。
这船名叫“顺风号”。
共分三层。
最底下那一层,是压舱石和货舱。压舱石是大块的青石,铺得整整齐齐,上面堆满了货物。
船工说,这趟他们是从波斯湾过来的,舱里装的都是香料、宝石、波斯地毯,还有些西域的药材。刚才卸的就是这些。等卸完了,再装上金陵的丝绸、茶叶,等到了泉州再装上瓷器。
中间这一层,就是罗雨他们住的地方。
舱房沿着船舷排成两排,中间是一条狭长的过道,勉强能容两个人侧身而过。
每间舱房都不大,也就比普通人家的柴房宽敞些,长宽各约一丈,放一张固定的木榻,一张小桌,一个洗脸的木架,就转不开身了。窗户倒是有的,但不大,开在靠近船舷的那一侧,用木板可以支起来。
最上面那层,是甲板和艉楼。
艉楼是船长的地盘,也是船上最好的住处,有两间稍大的舱房。孙福自己住一间,另一间门关着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甲板下面,靠近船头的地方,还有一片低矮的舱房,那是水手们住的地方。罗雨探头看过一眼,里头黑咕隆咚的,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比沙丁鱼罐头还密。
……
孙福把中间这层最好的几间舱房都腾给了罗雨一行。
罗雨和罗本住在最中间的两间,紧挨着。罗雨那间稍大些,能多放一张椅子,窗户也正对着船舷外侧,视野好些。罗本那间略小,但胜在安静,隔壁是个杂物间。
小翠和田甜、候晚晴合住一间,就在罗雨隔壁的隔壁。
候三和张源、李和他住在罗雨对面,隔着过道,跟小翠她们的房间斜对门。
这层其他的房间,听孙福说是通译和账房、护卫什么的,说起护卫,海船左右确实都安置了不少床弩,只不过都用布盖着,又系着绳子,罗雨他们也没那么讨厌去给解开看看……
……
从午后到傍晚,码头上一直没消停过。
船舱里闷的很,众人就都到了甲板上,这也就是到了八月底,秋高气爽,要真是七月坐船,那简直就是蒸桑拿。
脚夫们光着膀子,扛着麻包,喊着号子,在跳板上来来回回。孙福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个账本,不停地喊,“轻点儿!……哎哎哎,那捆丝绸别拖地上!……哎哎哎,你他妈的瞎啊……”
那些箱子,有的写着“泉州李记”,有的写着“漳浦陈记”,还有一个箱子上画着奇怪的符号,弯弯曲曲的,罗雨知道那是阿拉伯语,但具体什么意思自然就不知道了。
天终于黑了。
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脚夫们散了,只剩下几个守夜的在船边晃悠。孙福清点完最后一批货,长长地出了口气,冲艉楼喊了一声,“伙计们,准备起锚!”
船身猛地一晃,然后从船底传来一阵“嘎嘎”响,那声音沉闷而有力。
然后没一会儿,船身开始缓缓移动。
夜风凉凉的,带着江水的腥气。码头上灯火点点,人影幢幢,有人在挥手,有人在喊叫,船渐渐离岸,那些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成一片模糊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