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写完,伸手把文稿往后一递,结果好一会儿都没人接。
他奇怪的转过身来,却见罗本还呆立在那里。
似乎罗雨转过来才惊醒了他,罗本一声轻叹接过手稿,然后连连摇头,“唉,其实我一直觉得,只是思路不如六哥那么天马行空,要论遣词造句,铺陈场景我还略胜半筹……”
罗本再次低头,仔细端详着手稿,赞叹道,“……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呵呵,可笑我总是想把事情说明白,其实仔细想想,千言万语都比不过这么一叹……”
“六哥,反正秋闱也完了,要不《三国》还是你来写吧,我恐怕……”
罗雨正收拾着笔墨,闻言一愣,连忙说道,“恐怕什么,其实你已经写的很好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不要妄自菲薄……”
罗本呲了一下牙,“可不是妄自菲薄,我是怕糟蹋了六哥你,好不容易打下的底子。”
罗雨摇摇头,轻叹一声,“其实到了这一章,《三国》的精华便算是耗尽了,唉,没有了刘关张,再去了千古无双的诸葛亮……我这《天龙》都动笔了,你就当练笔好了。”
罗本反驳道,“其实高平陵之变,还是可以写写的。。”
罗雨呲笑一声,“是,是可以写写,只不过前面看的是棋逢对手,到了曹爽那,让读者看的就是,一头蠢猪!把自己蠢死了。”
“哈哈哈哈……”罗本一阵大笑,末了,他一皱眉,“确实,明明优势局面,最后搞成了满门抄斩,不过也不能全怪他,在司马懿之前谁能想到,有人能不拿誓言当回事呢。”
说完,罗本摇摇头,“好吧,那,那我就继续,不过我每章都会让你看过再发的。唉,秋风五丈原,出师未捷身先死,可惜了。”
罗本叹息完,整理好文稿放进袖子,“那我走了……”
罗本话音未落“砰砰砰”,舱门突然被人敲响。
罗雨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周逢春,手里托着个青布小包袱,脸上带着笑,又带着几分拘谨。
“罗先生,打扰了。”周逢春说着话,就看见了屋里还有人,他冲着罗本点点头,然后看着罗雨问道,“方便吗?”
“我弟弟,方便,请进吧。”
周逢春也不磨叽,进了舱,把包袱往小桌上一放,解开布角,露出里头一堆铜钱,约莫有个二三百文的样子。
“这是今儿说书得的赏钱。”周逢春指着那堆钱,“按规矩,说书先生用别人的本子,得把赏钱分一半给写本子的。虽然知道先生您不缺钱,但这规矩却不能乱。”
罗雨看了一眼那堆钱,笑了,“老周,你这是做什么?我听了一路书,还没给你钱呢,你倒给我送钱来了。”
周逢春连连摆手,“那不一样,那不一样……我知道您是好意,但这钱您得收着,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看他说的真诚,罗雨也不再拒绝。
……
周逢春当着罗雨的面,把钱数好,又包了起来,然后一拱手,就要告辞。
但这回罗雨却拦住了他,“你是要去泉州讨生活?”
周逢春点点头,“是。老朽在秦淮河说了二十年书,原本也想在金陵终老。只是……”他顿住,摇了摇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罗雨也没追问,只道,“泉州是大埠头,跑海的商人多,手头也宽裕,倒是个好去处。”
周逢春苦笑,“先生说的是。只是心里没底,虽说是有亲戚,可毕竟人生地不熟。好在还有张嘴,总不至于饿死。”
罗雨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老周,我有个提议,你听听合不合适。”
周逢春一愣,“先生请讲。”
“你既然知道我是烟波客,应该也知道我在漳浦做县令。
漳浦那地方虽比不得金陵繁华,却也有几万人口,来往海商不少。茶楼酒肆说书唱曲的倒也挺多,只不过都是野蛮生长,而且开黄腔的又特别多。
其实我有意搞个官办的文艺协会,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
周逢春怔住了,“官……官办的戏园子?”
罗雨,“嗯,差不多吧,但还兼着管理其他说书唱曲人的职责。”
罗雨说完看了眼周逢春,却见他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罗雨便又道,“当然,你若是不愿受拘束,只当我没说。”
“愿意!”周逢春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愿意,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