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在云霄和漳浦之间的,是几十里蜿蜒起伏的山路。
如果都是青壮汉子,起个大早,一路猛赶晚上就能到漳浦,但罗雨这一行人,有老有小有女人也就算了,还有一个瘸子……罗本的腿走走平路还行,走山路不敢使劲。
陈武他们倒是带了四头驴,但还有那么多包裹。
明知到不了,他们便索性慢慢走……把目标定在了路中间的铜山驿上。
山高林密,光线透过路边的老榕树,斑斑驳驳地落在人身上。
没有包裹,又不急着赶路,昨夜受了款待,又好好休息了一夜,张源、李和、田甜他们一个个都兴奋的给新人讲着漳浦的种种好处。
罗雨也受到了一夜的“款待”,但是他现在双腿虚浮,比自己的堂弟罗本也强不到哪去。
……
年轻漂亮的美少女,说不喜欢那是假的;
但,林溪当年选择了自由,罗雨也没为难她,相反,他还挺佩服这个女生的个性和果决。
可是生活,终于还是让林溪低头了,罗雨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遗憾。
……
正想着,前头拐弯处传来一阵骡马的铃铛声。
是支商队,十七八个人,赶着七八匹骡马,驮着货,比他们这边人多货多。那商队的领头远远瞧见这边的队伍,先是随意扫了一眼,等看清罗雨的相貌,脸色忽然一变,慌忙吆喝起来,“快!快把骡马赶到路边!人都上坡去!”
一阵忙乱过后,那商队的人连骡带马都退到路边的土坡上,赶骡的、牵马的,一个个垂手站着,给罗雨一行人让出路来。
候三和周逢春跟在队伍后头,看得目瞪口呆。
罗本此时已经骑在了驴上,称赞道,“六哥这父母官,果然有老父母的架势啊。”
张源在旁边听了,笑道,“这行商还真未必是我们漳浦的百姓,大人让人信服可不单是凭着身份。”
罗雨跟对面一拱手,扭头说道,“少吹牛了,如果我不是县令。你看他们还会不会给我让道。”
张源一挠头,“呃,即便大人现在不当县令了,我觉得他们也会如此,但要是大人从来没当过,那……”
罗雨哈哈一笑,“那我就是个穷秀才,肯定是我给人家让道了。”
提着钢叉在前面开路的陈武,回过头来,“大人没当县令的时候,跟穷好像也不沾边啊。”
众人嘻嘻哈哈继续往前赶路,此时罗本他们也看出问题不对了,一条蜿蜒的山路,按理,即便不说人迹罕至,但也不会络绎不绝,可他们远远就能听见一阵阵的铜锣声,此起彼伏。
……
果然下了一个山坡,迎面又过来七八个挑担子的货郎。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挑着两筐山货,走得满头汗。
他们看见罗雨,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担子,全都噗通跪倒。
罗雨赶忙一个个扶起来,对着领头的汉子问道,“老陈,你爹的腰好了没?”
那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县令大人还记得这茬,随即眼圈有些发红,“多谢大人惦记!好些了,好些了,就是天冷了还酸。我爹老念叨,要不是大人您他早就死了。”
罗雨摆摆手,“好些了就成。对了,我在金陵请了个名医,人称赛华佗是专治跌打损伤的,过些日子就会到漳浦来开医馆。到时候,你带着你爹去瞧瞧。”
那汉子连连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不停作揖。
……
队伍继续前行,
罗本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货郎,轻声道,“六哥记性真好。”
张源在一旁听见了,“九爷,咱们大人就这样。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久了我才明白,别的父母官那都是嘴上说说的,咱们大人,可真是把百姓当自己孩子的。”
陈武、茅十八、吴刚他们纷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