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先搭框架然后再慢慢填充的流程化写作,心流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状态,故事根本就不用想,自己就从笔端流淌出来了。
电视剧,小说,短视频,甚至各种同人文,都纷至沓来,然后又被融会贯通。
到了点卯下班的时候,也有几个部下路过签押房,想跟县太爷打声招呼,但看见罗雨正低着头奋笔疾书,他们都识趣的走开了。
……
天色渐暗,有人帮罗雨点燃了灯火,但他浑然未觉。
油灯放在书案一角,火苗微微跳动,在稿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罗雨坐在案前,机械的沾墨书写,已经写了大半个时辰,腕子有些酸,却没有停。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签押房里格外清晰。
段延庆掳走了木婉清,并且蛊惑她,就算是亲兄妹,他也有办法让他们变成夫妻。
事实上,是段延庆给段誉和木婉清灌了‘阴阳和合散’,服食之后,若不是阴阳调和,便会肌肤寸裂、七孔流血而死。
当然,其实段誉和木婉清根本就挺不到七孔流血的时候,喝完之后没多久,段誉就身体燥热,开始脱衣服,他吃的那个莽牯朱蛤,虽然能让他百毒不侵,但对春药却更加敏感……
本来就喜欢木婉清,再看她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满是诱惑。
……
手腕实在酸得厉害,罗雨被迫退出了心流状态。
其实后头的剧情罗雨也都记得,就差写出来了。
大理段氏的人来救人,但是段延庆武功高强,保定帝段正明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段誉兄妹被困石室中……
……
罗雨搁下笔,活动着手腕,往后翻了翻刚写的稿子,从头读了一遍。读着读着,忽然注意到前面那一段。
段誉被人掳走了,段正淳好像一点都不紧张,还有闲心点了秦红棉和甘宝宝的穴道,一手一个抱进屋里。然后就是一顿腻歪,还说什么“修罗刀下死,做鬼也风流”,秦红棉三十多岁的人了,听了这话身子就软了,也不反抗了。
还想起来,“修罗刀下死,做鬼也风流”正是第一次失身给段正淳时,他跟她说的话……
因为看过原著,心流状态,罗雨想都没想就写出来了。但现在回头一读,只觉得太腻歪,肉麻得很,甚至还有点色情。
罗雨拿起笔,随手就把这一段划掉了。
“师父写完了?”
罗雨一惊,猛回头。
这才发现,田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手里捧着一盏茶。
刚刚写了色情的东西,就被个小女孩看到了,罗雨有点尴尬。但转念一想,金庸老先生可是把这段话发在明报上的,既然都能登报那自己写写肯定也没什么。
这么一转念,倒也坦然了。
罗雨伸手接过茶盏,茶还是温的,他轻轻抿了一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其实田甜已经看了很久了,什么春药,乱伦,她都看在了眼里,此时忍不住问道,“师父,木婉清她……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田甜咬着嘴唇,脸上带着忐忑的神情。
“她那么刚烈的一个人,”田甜的声音低低的,“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亲哥哥,就已经够苦了。要是再被……况且那段延庆还故意找了那些人来看……”
她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罗雨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
“你也是写书的人,应该知道这东西都是假的。故事情节顺着读者的喜好走,读者想看什么,我就让他们看见什么。有时候是他们想看的,有时候是我让他们看的。跟真实生活没关系。”
田甜愣了愣。
“干这一行,”罗雨拍了下田甜的头顶,继续说道,“就别太多感慨。对于书里的人物来说,作者就是天道。
天道无私也无情,事情该怎么进展,你按照最合理的方式去写就是了,绝对不要加太多个人情绪。”
田甜站在原地,怔怔地没说话。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在廊下停了停,然后是一声轻咳。
“东翁?”
是师爷周怀的声音。
“进来。”
门帘一挑,周怀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直身,腰间系着石膏绦带,头上戴着四方平定巾,脚下是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鞋,通身上下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自打跟了罗雨,周怀的日子越发好了,穿着打扮也讲究起来。
他一进门,先看见案上的灯,又看见站在阴影里的田甜,脚步顿了顿,神色犹豫。
罗雨笑了笑,“有什么事直说便是。这都是心腹,没什么不能听的。”
周怀点了点头,但神色间还是有些踌躇。
田甜看出了他的犹豫,福了一福,“师父,我先出去看看茶水。”
不等罗雨说话,她便快步走了出去,门帘落下时轻轻带了一下,掩得严严实实。
罗雨这才转向周怀。
周怀往前两步,压低声音,“东翁,有人托了老朽,想见您一面。”
罗雨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事情有点不对,“衙门又不关门,他想见我为什么不直接来?”
周怀摇头,“那人……不方便光明正大的来。”
罗雨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嘘~~~”片刻后才道,“该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吧?你可别跟我说你是收了北元的钱财,或是拿了什么海寇的供奉。要真是这样,你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周怀尬笑了一下,忙道,“东翁说笑了,小人岂敢啊。”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泉州蒲家的人。当然,他们现在改姓黄了。”
罗雨一愣。
泉州蒲家?蒲寿庚家?不对,蒲寿庚早死了。
他到漳浦快两年了,泉州近在咫尺,却从没听人提起过这个曾经的庞然大物。
周怀见他没说话,便道,“东翁可知蒲家的来历?”
罗雨点点头,“听说过,但具体的不知道。”
……
蒲寿庚的事,罗雨当然知道。抖音上刷到过不知道多少回了,蒲家深受宋朝皇室的信任,富可敌国,但宋末他却杀了宋朝宗室三千多人给元朝当了投名状。
朱元璋建立了大明朝之后,就把蒲家连根拔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