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还写的特别不堪!
徒弟们也都听呆了。
孙桥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李毅脸色发白,小声说了一句,“这下真麻烦了。”景波皱着眉头,“这个麻烦我们必须替师父扛下来。”
……
其实罗雨心里已经把金庸骂了一百八十遍。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居然中了金庸的坑。
金庸在现代写大理段氏,大理国早亡了几百年,段家后人也不知道散落到哪里去了,他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可现在是洪武三年,段家还在,还当着大理总管。
所以,罗雨就惨了。
污蔑人家的祖宗,在这个时代,就这罪名,任何人跟自己玩命,社会舆论都会站在那一边!
罗雨正懊恼着,就听赵半山忽然笑了起来。
“老爷,您看的这本野史,倒是比正史还有意思。”
罗雨一愣,“什么意思?”
赵半山压低了声音,笑着说,“那段正淳其人,小老儿是没见过。但段宝小人可是见过的。这位段总管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做起事来八面玲珑,可那风流的性子跟您书里写的段正淳还真有几分像。”
罗雨一怔,“你是说……”
赵半山摆摆手,“小人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大理那几年,听说了些风言风语。段总管那位子,想要巴结的人多了去了,他又是个一夫一妻的规矩。您想啊,堂堂总管府就一个正妻,那在外头……”
他没说下去,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罗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大理段氏虽然曾是帝王之家,可规矩上一直是一夫一妻。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不好色,而是佛教影响深,一夫一妻是祖训。可男人嘛,尤其是手握大权的男人,家里只有一个,外头还能少了。这么一想,自己歪打正着,说不定还真写对了。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拱手道,“老爷,外头来了个陈千户,说是要见您。”
罗雨一怔,“陈千户?哪儿的千户?”
衙役摇头,“他只说是从福建都司来的,有要事相商。”
罗雨看了赵半山一眼,站起身来,“你们先在这儿等着。”
他跟着衙役走出月刊编辑部,穿过走廊,进了签押房。
罗雨刚进了屋,不一会儿,一个方脸阔口、颌下短髭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武官常服,腰板笔直,走路带风。一进门就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罗雨身上停了片刻,随即拱了拱手,“罗县令?”
罗雨也拱手还礼,“正是本官。阁下是……”
“在下陈奎,福建都司泉州卫千户。”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亮了亮,也不等罗雨细看,就收了回去。
陈奎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开门见山,“罗县令,本官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告。”
对方不啰嗦,罗雨也敞亮一挥手,“陈千户请说。”
陈奎,“罗县令可知道,朝廷正在经略云南?”
罗雨点了点头,这个他自然知道,朱元璋跟汤和亲自交待的。
陈奎看罗雨点头便继续说道,“大理段氏在云南经营了三百年,根基深厚。梁王一直想拉拢段家,段家却在两边摇摆。
好不容易,段家答应称臣跟咱一同对付梁王。段家的公子段明这次去金陵,就是奉他父亲之命向朝廷示好的。本官奉命沿途护送,就是为了保证这一路平安无事,不出岔子。”
他看着罗雨,语气变得有些严肃,“罗县令,你那本《天龙八部》,本官也听说了。书里把段家的祖先写得如此不堪。这段家若是计较起来,朝廷的拉拢大计岂不是要受影响。罗县令,你是朝廷命官,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本官多说吧。”
罗雨听完,看了陈奎一眼,忽然笑了。
“陈千户,”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转身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陈奎低头一看,是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四个字:东南监察。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罗雨收起铜牌,淡淡道,“本官除了是漳浦县令,还兼着亲军都尉府的东南监察使。
这要收服一个地方,一味怀柔是不行的,要又打又拉,既让对方感受到朝廷的善意,也得让他们知道,朝廷不是非他们不可。
书的事也不是不能改,要是他们在乎,这就是咱们的筹码,要是他们忍下了,那就说明他们清楚自己的地位,也算是好事……”
陈奎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
其实一个成年人,哪那么容易被人说服,更何况一般的道理都是公说公有理的。
所谓被说服,大多数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陈奎站起身来,拱手弯腰,“大人言之有理。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
罗雨送走陈奎,回到签押房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月刊编辑部。
一进门,几个徒弟都围了上来。孙桥第一个开口,“师父,没事吧?”
罗雨摆摆手,“没事,都散了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徒弟们面面相觑,虽然担心,但也不敢多问,各自收拾东西走了。田甜端着茶盘,犹豫了一下,也退了出去。
赵半山和赵婉还站在一旁。罗雨对赵半山说,“既然有师生之义,明日,你就陪我一起去见见这位段公子吧。”
赵半山连忙拱手,“老爷放心,小人一定尽力。”
……
罗雨一个人在月刊编辑部里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回府,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却是媳妇贾月华站在了门口。
罗雨一愣,“你怎么来了?”
贾月华走进来,仔细看了看罗雨,柔声道,“我听田甜说来了麻烦,便过来看看。”
罗雨笑了笑,“哪有什么麻烦,小丫头懂什么。”
贾月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那就回去吃饭吧。不管什么事,饭总要吃的。”
罗雨点点头,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跟着贾月华回了后衙。
……
“啊!段正淳是真人啊?完了完了,你这么污蔑人家,人家的后辈肯定跟咱不死不休了。”
“呵呵呵,你怕什么,我书里的主角怎么会是坏人呢。”
“不行,不行,我今天必须看着你写了,再放任下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回了后宅,吃完饭,罗雨洗了把脸,走进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点了灯,铺开稿纸,拿起笔。
窗外已经全黑了,只有书房里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纸上,把墨迹映得发亮,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悄悄站在了身后。
罗雨回头揽了下她的腰,这才提笔,在稿纸上方写下三个字:向来痴。
他停了一下,脑子里把《天龙八部》的情节过了一遍。段誉被鸠摩智擒住,从大理一路北上,要送往姑苏慕容家。鸠摩智一路上软硬兼施,逼问六脉神剑的剑谱,段誉虽然性子单纯,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了。
路上还遇到了两个人,崔百泉和过彦之。这两个人原本是镇南王府的门客,崔百泉是师叔,过彦之是师侄,都是江湖上的好手。他们的师父和师兄被人用本门绝技打死,怎么看都像是姑苏慕容的斗转星移。两个人一路追查,正好跟段誉和鸠摩智碰上。
然后阿碧就出场了。
罗雨想着想着,嘴角微微翘起。
天龙八部里哪有坏人啊?强如乔峰,也不过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