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海棠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罗雨今天没穿官服，只换了身便于骑马的青布短褐，袖口用带子扎紧。
陈武和吴诚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两匹马的缰绳攥在手里，马车也已经套好。见罗雨出来，陈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跟吴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
“老爷，”陈武把缰绳往他手里一递，话却拐了个弯，“要不您还是别骑马了。跟田甜和小翠一起坐车吧。”
吴诚在旁边补了一句，“对。您坐车稳当些，马拴在车后头，什么时候想骑了再骑。大早晨的，腰要紧。”
罗雨瞪了两人一眼，接过缰绳，扶鞍认镫，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倒是一气呵成，只是坐稳之后，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腰。
贾月华、张馨瑶、艾莉并排站在门口，三个人的脸色都比平日里红润了几分，眼眶却都微微泛着红，脸上尽是留恋和不舍。
贾月华把一个布包袱递过来，轻声说道，“里面是两件新做的夏衫，还有你爱吃的酱牛肉和葱油饼。到了江阴记得写信。”
张馨瑶站在贾月华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昨晚她把罗雨搂得很紧，天亮之后倒是格外安静。艾莉跟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只是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见罗雨看过来，便把目光移开，嘴唇却抿得紧紧的。
罗雨把包袱系在马鞍后头，直起身，看着这三个女人。“我……”
贾月华摇了摇头，“老爷还是快走吧。一会儿轻舟醒了，哭闹起来你就走不了了。”
田甜和小翠已经在马车里坐好了。田甜掀开车帘朝门口使劲挥了挥手，小翠也探出头来，朝贾月华和张馨瑶深深看了一眼，像是在说“老爷交给我们”。罗雨催马前行，马蹄踏过巷子里湿漉漉的青石板，溅起几点泥星。马车跟在后面，辘辘地驶出巷口。
-----------------
马车驶出金陵城的时候，坤宁宫里醒木还没响。
今日与往日不同……上午皇帝一般是不来的，今日却陪着皇后一并坐在榻上，手里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茶沫。
老太监马鸣亲自在殿角伺候，几个小宫女屏息敛气，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说书人被召进宫，才看到最新的手稿。
老朱靠在榻上，端着茶盏出神，忽然叹了口气，“宋濂递了辞呈，朕准了。”
马皇后偏过头看他，“他身子还好？”
“身子倒还硬朗。”老朱把茶盏搁回几上，“只是朝堂上派系林立，互相倾轧，他一个老实人，待不下去了。
刘基去年走了，宋濂今年又走，这帮老家伙，一个个都想回家养老。”他靠在凭几上，望着殿顶的藻井，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疲惫，“他们要都是像罗雨那样，只想干活不想权谋就好了。”
马皇后撇了撇嘴，“哼，把罗雨说得无欲无求似的。他那一屋子的女人你没看见吗？”
老朱被噎了一下，干咳两声，没接话。
这时屏风后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说书人捧着稿纸走了出来。
她正要像往常一样开场，一抬眼看见老朱正端着茶盏坐在榻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进宫讲书这些日子，上午皇帝是从不来的，今日不知怎么竟在了。她颤巍巍地在稿纸上捻了好几回才翻到地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拍醒木，那响声却比平时弱了七分。
“书接上文。游坦之戴着铁头，昼伏夜出，一路往南。”
这一章是游坦之躲在一座破庙里，无意中听到三名丐帮弟子谈论乔峰。
游坦之心想，丐帮在找乔峰，却不知乔峰在辽国做了南院大王。他若能带丐帮找到乔峰，或许便能杀了那恶贼。一想到去辽国就能见到阿紫，胸口登时热烘烘地。他便悄悄尾随那三名丐帮弟子，来到一处山坳。
山坳里，大智分舵正在聚会，商议推举新帮主。全冠清想要当帮主，却假意推辞。正热闹时，段誉奉父亲之命前来送信……
段正淳要替乔峰辩白，说马夫人和白世镜并非乔峰所杀。段誉将信交给全冠清便告辞离去，在路上接到了聋哑先生苏星河的请帖，邀天下棋艺才俊去擂鼓山弈棋。
段誉走后，星宿派弟子天狼子前来索要毒蛇毒虫。全冠清假意应承，用布袋罩住天狼子，袋中毒物咬了他一身。天狼子坠河而逃，随后引来丁春秋。全冠清布下巨蟒阵，数百条毒蛇巨蟒把丁春秋和众弟子死死缠住。
老朱听到这里，放下茶盏，“这巨蟒阵倒是厉害。”
马皇后道，“全冠清这人虽不是好东西，倒有几分本事。”
说书人继续往下讲。
游坦之躲在草丛中，见巨蟒缠得众人动弹不得，星宿派弟子纷纷向丐帮求饶，转眼又对师父歌功颂德。丁春秋暗运内力挣不脱巨蟒，众弟子无计可施，开始破口大骂。游坦之见有机可乘，放火烧退了群蛇。丁春秋脱困后，反而要杀游坦之灭口……
只因他亲眼看见星宿老怪被蟒蛇缠身的狼狈模样。
不料游坦之因吸收冰蚕奇毒，体质已变，连试十几名丐帮弟子的尸身都安然无恙。丁春秋又施化功大法，依然奈何他不得，这才转念收他为徒。
“这什么老仙，还真是个人物，深通见风使舵之道啊。”老朱呲笑道。
马皇后却叹了口气，“怎么这游坦之得了这一身本事，心里想的却还是回去见那个要杀他的阿紫呢。”
随后少林僧人虚竹与慕容氏四大家将来到凉亭。
虚竹是送英雄帖的，邀天下英雄九月初九去少林寺，见识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功夫。
风波恶见游坦之头戴铁罩，好心要替他削去面具。游坦之情急之下一掌击中他肩膀，冰蚕寒毒立时发作。风波恶浑身发颤，牙关格格直响，呼出的气冷得像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老朱插嘴道，“这铁头小子一掌就把慕容氏的家将打趴下了。慕容氏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星宿老怪一个徒弟都打不过。”
马皇后道，“不是打不过，是没防备。他是好意去帮人家削铁罩，哪想到人家会突然动手。”
说书人接着往下讲。丁春秋趁乱掳走了慧净和尚……那慧净正是冰蚕的原主，他万里迢迢从星宿海来中原，便是要追回这件奇宝。
而风波恶、包不同、玄痛三人中了游坦之的寒毒，玄难随身带的“六阳正气丹”吃一颗不管用，吃两颗也不管用，最后只剩一颗一分为三，还是石沉大海。
众人赶去求薛神医救治，到了薛家门前，却见挂着白灯笼，竟是薛神医已死。
……
说书人醒木落下，这一回便算告一段落。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几个小宫女才如梦初醒，想起该给皇后续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