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人同时扭头看他,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惊喜道,“皇后也听天龙八部……”
“嘘,嘘!”那人连忙摆手,“我就听人一说,你们别往外传。亲军都尉府的人传出来的,说是皇后听完那一章,茶盏都摔了,陛下亲自去劝的。”
“那皇后怎么后来就不管了,由着他们把乔峰又写死了?”有人追问。
“故事早不是罗雨写的了,听说他殿试之后就把天龙交给了两个徒弟。皇后总不能直接去命令他的徒弟吧。”
“况且罗雨这几个月根本就没空管天龙的事。”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茶客忽然插嘴,“我家小舅子在江阴水寨当兵,他说罗探花为了筹备远征,天天忙到三更半夜,粮草、军械、战船,哪一样都要他亲自过目。别说改稿子了,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先头那灰衫茶客点了点头,“皇后娘娘是多么明事理的人,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打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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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角落里,几个公子哥模样的年轻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干果和一壶龙井,正是老朱的几个儿子——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和老四朱棣。四人今日换了便服,混在茶客中间,倒也无人认出。
朱标穿一件月白绸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温润,正端着茶盏含笑听着周围的喧嚷。他把茶盏放下,扫了一眼满堂七嘴八舌的茶客,低声笑道,“难怪父皇和母后喜欢微服出来听戏。只有到了这里,才知道百姓们所思所想啊。”
朱棣点点头,“其实也就那样,他们所思所想跟我想的都差不多,他们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朱樉一把扒拉开弟弟,凑近朱标,两眼放光,“大哥,你听见没有,他们说是母后让罗雨把阿朱写活的。”
朱标笑了笑,“那他后边说的你不是也听到了嘛,”朱标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母后是多么明事理的人,又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去打搅他。”他放下茶盏,忽然轻轻一叹,“其实上个月到工部催硝石的时候,我还见过他一面。”
朱樉眼睛一亮,“那大哥就没跟他提一句续集的事?大哥乃是储君,说的话他又怎敢不听。”
朱标先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正色道,“我确实说了,他也同意了,许我得空会出个续集,还说跳崖也未必就死。但我看他精神紧绷,眼里全是血丝,就没好意思跟他定个时间,只能说:不急不急,你还是要先保重身体。”
朱樉点点头,“唉,似乎也只能这么说了。”
朱棣追问,“那他怎么说的?”
朱标的目光落在茶盏里缓缓舒展的茶叶上,沉默了一瞬,才抬起头来,“他说,自己准备得充分一点,战士就可以少死几个。
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是他当媒人给找的媳妇。乔峰夫妻他想怎么复活都可以,但战士若是死了,可就真没了。”
朱棡不忍,低声嘟囔道,“兵凶战危,真希望国家能不再动刀兵。”
朱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兄长特有的温和与严厉并存,“罗雨也不忍。但他还知道大丈夫有所必为。但凡你去过被海盗屠戮的村庄,就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了。那些村子墙是倒的,井是填死的,连树都被烧成了焦炭。老人孩子堆在沟里,年轻女人挂在村口的木桩上。你要不要去看看?”
朱棡脸色发白,低下头去。
茶馆里忽然一阵喧哗,打断了兄弟几个的对话。方才说书人站的那方寸之地,撤了醒木和折扇,换上了一块临时搭的戏台。几个穿着打补丁蓝布衫的演员鱼贯而出,中间那个少女一头青丝间杂着几缕银白的假发,跪在戏台上声声泣诉。
朱棣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白毛女!是白毛女!”
朱棡愣愣地看着台上那个白发的喜儿,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再说话:慈不掌兵,自己终究只是个闲散王爷的命,可是……要是自己也能写出天龙那样的故事……